文／林治平
終於完成了馬禮遜入華宣教二百年紀念文集及歷史圖片展的最後一頁文圖，我好像做了一個夢似的，乍然睜開惺忪的睡眼，揉揉眼皮，想要叫自己快快清醒過來。再仔細一看，這不是夢，擺在眼前等待最後校對的文稿一堆一堆的放在那兒，還有一些已經製作完成的掛圖，就掛在我對面的牆壁上，那麼這可不是夢啦！這是絕對真真實實的事實，我們竟然如期完成了這七十本書共六百萬字的巨大工程，還有185幅大型歷史圖片掛圖，怎麼可能呢？回憶三年多以前我開始構想這個計畫的時候，很快就被自己否決了，怎麼可能呢？我不是已屆退休之年嗎？我的體力、我的能力能承擔得起這個重擔嗎？還有這麼大的一個計畫要花的錢想必驚人(後來仔細一算竟然需要台幣1580萬折合美金48萬)，天啦！誰能承擔呢？這絕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然而，神的感動與帶領持續不斷的在我心中激勵動工，最後我只好順服的提出這個不可能的計畫試試看。
得到的回應是什麼呢？你聽：
「有可能嗎？不可能吧？」
「你想做這件事？想想都替你怕得要死！」
然而奇妙的是在各方懷疑、甚至自已也不敢相信的情形下，我們竟然一步一步的走了出來，其中的酸甜苦辣、低谷絕望，我在前幾期的「外展」中曾略有吐露，誰也沒想到這件似乎不可能的事，竟然過五關斬六將的一路衝撞了出來，這其間神讓我學習的功課真是多得不能勝數。原來神把祂允許的難題擺在我們面前，竟然是這麼有意義的一件事。我忽然了悟，這不是夢，這是神跡，真正的事奉神就是經歷不可能，神能把我們的不可能變為可能。在這個變化的過程中，我們經歷了神跡，我們看到了神，因此我們心生敬畏、俯伏敬拜；我們在服事的辛勞中，嚐到了服事的甘甜，因而越服事越想服事。
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確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夢，而是神賜福完成的神跡，神就在那兒，我的心漲滿了喜樂，一切疲累都不見了，我低下頭，向神獻上感恩的禱告。
閱讀歷史...
這兩三年來，為了完成馬禮遜入華宣教二百年紀念文集七十冊及歷史圖片巡迴展185幅掛圖的工作，我的確拚命的讀了不少書，尤其是與華人教會歷史有關的書，我更是讀了不少。有時想，幸虧我退休了，幸虧我沒有為著經濟的需要而冒然接受一些所謂第二春的機會，否則是不可能有這麼多時間讀書的。有一天，曉風見我挑燈夜戰、抱書苦讀，堆著滿臉的笑意，對我說：「你這輩子從來也沒這麼用功過。」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退休後這兩三年來，我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天天從早到晚都在歷史書堆中打滾，沒想到讀歷史是一件這麼快樂的事。古人說：「史者鑑也。」歷史就是一面鏡子，沒有歷史我們就看不見自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因素形成了今天的我。一個不讀歷史的人，也永遠不能從別人的經驗中吸取生命的教訓，作為進退取捨的參考;他也不能從前人的生命見證中，激發噴湧躍動生命的活泉;讀史可以讓我們看到「古人」，看到「古人」所留下的許多美好的信心的證據，這些信心的美好證據，要像雲彩一樣圍繞我們，使我們也能勝過一切的險阻困難，憑著信心忍耐到底的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路程。
老實說，我這一生雖然以研究基督教與近代中國自許，但這兩三年來一陣猛讀之後，我才霍然發現，這個領域中有著太多的寶藏等著我們去挖掘，許多許多華人宣教土壤中妨害福音種子落土、生長、開花、結實的硬土亂石、荊棘雜草都是因為未曾好好閱讀歷史而長久擱置在那兒的。細讀這些歷史，你會忽然發現這些可怕的硬土亂石、荊棘雜草竟然會不知不覺的消失不見了。閱讀歷史竟有如此妙用，我真後悔過去沒有好好下點功夫，閱讀歷史。
寫下歷史...
最近重讀希伯來書十一章，發現似乎抽象難以捉摸的信心，卻在古人的歷史事蹟中可以找到美好的證據。難怪聖經這本書要用這麼多的篇幅來記錄歷史了。特別是在出埃及記中所記，摩西在西乃山上與神相交的經驗，更顯明神是一位堅持寫下歷史的神。根據出埃及記三十一章十八節所記：「耶和華在西乃山和摩西說完了話，就把兩塊法版交給他，是神用指頭寫的石版。」，出埃及記三十二章十五、十六節如此形容這兩塊法版：「……這版是兩面寫的，這面那面都有字。是神的工作，字是神寫的，刻在版上。」顯然神要把祂與摩西在西乃山上所說的話寫下來，作為憑證，傳之久遠。
可惜摩西下山之際，竟然在一怒之下將兩塊法版摔碎了。原來人不重視寫下歷史，竟然是從摩西時期就開始了，真是可悲可嘆！然而，神卻堅持要寫下歷史。從出埃及記三十二、三十三章的記載，我們可以發現，摩西下山以後，經過一陣忙亂，神卻在出埃及記三十四章一節吩咐摩西說：「……你要鑿出兩塊石版，和你先前摔碎的那版一樣，其上的字我要寫在這版上。」於是摩西重上西乃山，神與摩西親密同在四十晝夜，也不吃飯、也不喝水，「耶和華將這約的話，就是十條誡，寫在兩塊版上。」
寫下歷史，我們的神是一位堅持寫下歷史的神。
感謝主，在編寫馬禮遜紀念文集的這兩三年中，我真的發現我們摔碎了太多塊神親自寫下的歷史，如今祂再次懇切呼召命令我們與祂回到西乃山，祂對我們說：「……你要將這些話寫上，因為我是按這些話與你和以色列人立約。」(出三十四：二十七)
如今，這些華人教會史中「古人」的故事終於出版了，「這些人都是因信得了美好的證據……」的人(來十一：三十九)，我們何其有幸能讀到他們的歷史，也能靠神恩典寫下他們的歷史。我們深信這些「古人」留下的信心的美好證據，會讓每一個讀這段歷史的人，在雲彩般的見證人簇擁環繞之下，不懼艱險、邁步向前，奔那擺在前頭的路程。
形成歷史...
歷史的潮流的確是一股強而有力、難以抗拒的潮流，每一個活在歷史中的人，都會不知不覺的受到歷史的影響，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然而歷史既由古人寫下，那麼面對未來，我們不也是「古人」嗎？請問我們今天留下了什麼歷史的材料以供形成未來的歷史？如果我們今天沒有留下任何歷史的影響力，那麼我們必然會在未來的歷史中缺席，其後果影響是非常嚴重的。
譬如說一九二二年在中國近代史中爆發了一個影響深遠的非基督教運動(Anti -Christian Movement)，這個運動承襲五四運動的餘緒，從唯物驗證科學主義的立場，混同洶湧澎湃的民族主義思想，爆發為一股強烈的反基督教浪潮。大批的群眾，走上街頭，情緒激昂的呼喊著反基督教的口號；他們也發佈通電宣言，彼此串連，匯集反教勢力；當時的學者或意見領袖如胡適、吳稚暉、陳獨秀等人，也都先後捲入其中，在不同的刊物上成篇累牘的發表文章，申述他們反對基督教的理由。這股反教思潮與運動，勢勢浩大，成為當時學術文化思想的主流。然而，不幸的是當時教會雖然正當所謂的十年復興時期，靈恩復興之火，正在各地熊熊點燃；影響華人教會的幾位重要人物，如倪柝聲、王明道宋尚節，也都正逢其時，各自扮演其角色。可惜當時的教會對華人社會文化中風起云湧的反基督教運動，除了浸信會的張亦鏡在真光雜誌上寫了幾篇文章外，沒有任何的反駁回應。使得華人教會在那一段蓬勃展開的反教風潮中，完全缺席，留下一片空白。其結果是使得今日的華人文化是一塊沒有基督不利福音種子落土生長、開花結實的硬土亂石、荊棘雜草。華人教會宣教乏力增長遲緩，這應該是主要原因。
不閱讀歷史，我們便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們也找不到信心的美好證據，以至我們的信仰無法紮根深厚，是一種沒有實底與確據的信仰；不寫下歷史，我們便會在歷史中缺席，那麼我們未來的文化便會成為一個沒有基督、反基督教的文化，歷史的重要，由是可知。
回顧過去，立足今天、面對未來，但願華人教會能奮然而起，讓我們一同：
閱讀歷史！ 寫下歷史！ 形成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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