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金銀鄧九五】

在霹靂布袋戲中，有個傳奇的梟雄，名為出手金銀鄧九五，他所練的武學為金銀雙絕掌。他曾以此絕學血洗西北三千王酋，因此西北之境傳唱：「左手金，罪惡滿身；右手銀，災劫臨身。」凡是被金銀雙絕掌打中之人不是成了金身，就是變成銀人，當真是恐怖非常。

然而，鄧九五之所以如此血腥，甚至與他的同盟夥伴計畫奪取中原武林，原因在於所愛之人。當初他鍾情於紅葉夫人，但紅葉夫人為西北王酋所擄，那時的鄧九五即使散盡家財也無能為力救回。他只好浪跡天涯，學得金銀雙絕掌回來復仇，紅葉夫人對鄧九五此舉不甚贊同，卻也莫可奈何。

之後，鄧九五專心致力於中原的奪取，紅葉夫人卻無力阻止他的野心。時局的演變是，紅葉夫人後被其他組織所害死，鄧九五聞訊猶如晴天霹靂，隨即遣散自己的手下，並退出江湖紛爭。當中原武林烽火四起之時，鄧九五再出，化名為行空，救人於危難之中。此時，新組織地獄島出，認為鄧九五仍是罪大惡極，需要擒回治罪，於是行空被盯上。地獄島二島主問天譴出馬意欲將行空擒拿，行空沒有過激地反抗，並隨其返回地獄島坐監。

行空坐監表現良好，於是問天譴告知他可以獲得新生的機會，代價是必須將他過去的記憶盡數洗淨。這樣，行空等同是新造的人，可以過新的生活。行空的回答卻是：「不！」因為洗去記憶的他，紅葉夫人的倩影同樣不存於行空之心，因此他說：「紅葉的願望是要我不再為惡，而我是一名惡根深重的人。如果忘卻了紅葉，就算洗去記憶重生，我仍會走上同樣爭權奪利的道路，這是我的本性，我的本性就是如此險惡。洗去記憶真能洗去罪惡，沒悔過之心的懺悔毫無意義。這只會再造成下一名鄧九五，你們太相信人性了，這個世上真有本性邪惡的人，我就是這種人。」

至此，鄧九五與行空，在為善或為惡的一念之間，有了選擇。行空選擇牢牢記住過往不堪的記憶與教訓，將壞事做盡、惡事做絕的鄧九五置於心中某處，用以警惕自己為此失去摯愛的苦楚。

【善惡的省思】

我之所以會將鄧九五的故事搬出來，其實是在看完《善惡的省思》(宇宙光)一書後有所感觸。作者黃小石長老在全書中論述善、惡與是、非，最後則切入生活中的倫理。他所認知的「善」是：「人所必須追尋的生命品質，是生命的目的。」(頁23)這論述與黃小石長老引用的例子息息相關，有個年輕人前來問耶穌：「夫子，我該做什麼善事才能得永生？」(馬太福音19:16)而耶穌的回答卻是：「你若願意做完全人，可去變賣你所有的，分給窮人，就必有財寶在天上；你還要來跟從我。」(馬太福音19:21)年輕人聽完耶穌的言論後，憂憂愁愁地走了，因為他有很多的家產。

黃小石長老對此的詮釋是，人喜歡以「善行」來換取他所要達到的目的，而忽略真正的「善」是生命品質，因此行善的人不盡然都是善人。否則就會一如書中的巴斯提雅寓言，善惡最後的結果是以經濟效益來定義的：「帶給多數人好處的，就叫做『善』。」(頁29)

更進一步地看，黃小石長老依據上帝的良善，歸納出「善」所具備的兩個基本特質：(1)充滿恩典、(2)完全信實。恩典來自於上帝的良善，當蒙恩之人承受恩典，也會成為施恩的人，帶來改變與感染的能力。而信實意謂著，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是真理的彰顯。因此，聖經《彌迦書》六章8節如此說：「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祂向你所要的是什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這經句幾已總括「善」的真義，用來對照現今的政治與社會亂象，所有的虛情假意與空頭支票，都能無所遁形。

【善的三位一體】

然而，善、惡有時存在於隱而未現或一念之間，書中所提的一個例子甚為驚人。當黃小石長老在某次旅行中，他聽聞有某長輩來美探望其兒女，但卻不甚跌倒，造成腦部嚴重溢血。經過會診，醫生們認為老先生已成為植物人，無法醫治。其兒女們面臨是否要讓老先生繼續維繫生命的難題，在家人的討論下，他們決定讓老先生接受洗禮，之後予以拔除呼吸道的插管。哪知，拔管之後的老先生，竟然說起話來，經過一段時間調養，病體逐漸康復，可以下床走路。在生命與死亡的關頭下，拔管的善與惡，幾難判定。看似一件惡事，卻成了美事。

善與惡的難題尚不只這一件，科技的進步，複製人似乎也指日可待，是善或惡？因宗教議題而起的戰爭，是善或惡？政治上的醜聞或謊言被人戳穿，善、惡之定又該如何？當人汲汲營營於金錢，是善或惡？墮胎、自殺等議題，是善或惡？這些問題，都不容易回答，但透過黃小石長老的論述，善與惡之間的面貌，有其輪廓。

總的來說，《彌迦書》六章8節所談的「善」仍是精義：「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祂向你所要的是什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行公義意謂行事不偏差、不欺壓他人、不營私舞弊。好憐憫則為人溺己溺、人飢己飢。最後，更重要地是，擁有一顆謙遜的心，與神同行。與良善的神同行，行公義與好憐憫就不是空口白話。這三個要素可為「善的三位一體」，缺一不可。

【悔過之心的懺悔】

在我邊讀、邊省思的過程中，其實映入腦海中的第一個人物，正是出手金銀鄧九五這個大魔頭。曾經為惡，卻因痛失摯愛，而大徹大悟，最後救人於水火之中。儘管他仍須服刑，身為行空的他亦無怨無悔。

及至地獄島主聖閻羅野心盡現，拉攏鄧九五危害忠良之士，一時之間，只見他的金銀雙絕掌再現塵寰，不少武林好手命絕於手。隨著劇情鋪陳，行空曾經說過的話其實早已烙印在其內心深處：「洗去記憶真能洗去罪惡，沒悔過之心的懺悔毫無意義。」正因為他的記憶沒被洗去，所以行空悔過之心的懺悔是有意義的，那些後來被他殘害的武林人士終是沒死。

雖然行空最後死於聖閻羅之手，但善惡一念間的選擇他並沒有偏廢，他以死見證自己所行的善，肉體雖亡，悼念他之詩已為行空的人生蓋棺論定：「不問名利不稱雄，紅顏相守有時終；可嘆人生江東流，鏡花水月亦虛夢。」

親愛的朋友：讀完 George 的分享，有什麼想法呢？請上__留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