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期 2008.05 後山的故事
為太魯閣族尋出路
文•圖 / 阮若荷

在原住民自覺運動中，為族人找出路是最被關注的議題。例如三棧溪復育成功，社區也大量栽種原生植物；2006年還獲得環保署「全國環保特優獎」，現在居民都以能住在三棧為榮。

被族人遺忘的姬望

我懷著恭敬的心走訪姬望（另譯：芝宛）的墓，陪伴我的田信德牧師是姬望的親戚，高齡八十四歲，依舊身體硬朗，健步如飛。景美公墓坐落於花蓮縣秀林鄉景美村加灣，遍地是十字架，可惜缺乏規畫，加上年久失修，顯得雜亂不堪。我們必須踏過一個又一個墳頭，墳與墳之間的小縫隙滿是荒煙蔓草，殘留的酒瓶和菸蒂證實這兒有人出沒。姬望的墓特別高聳，很有特色，四個角落有石墩圍上鐵索，可容一人走動，但都已經傾圮，連墓誌銘也模糊難以辨識。

田牧師搖頭嘆氣說：「沒有人知道姬望埋在哪裡，四十四年前，我從花蓮市區公墓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墓，墓碑上竟然稱她是『酒罈之母』。」他將姬望遷葬到故鄉加灣，從田牧師的住處走路三分鐘就到。然而部落裡很少人知道姬望的墓地，對姬望也十分陌生，包括田牧師的兒孫。

這位被稱為「原住民信仰之母」的傳奇女子，最早是以家鄉為傳福音的據點，努力使族人脫離傳統的轄制和迷信，結果族人的生命一個個被改變，甚至翻山越嶺到其他部落、族群傳福音，帶來台灣教會歷史上空前的復興運動。我試著體會部落當年活潑的生命力，但一路走來卻是人煙稀少，田地荒蕪，房屋老舊，極為荒涼。

有一陣子人口販子特別活躍，在這一帶拐帶少女到城市當雛妓。「這裡離市區比較近，容易受誘惑，生活改善以後，人的心只想滿足物質欲望。太魯閣族少女很漂亮，有些族人勾結人口販子，說服甚至欺騙父母，賣女兒蓋樓房。沿著中央山脈從和平、崇德到銅門，這種事很嚴重。」田信德牧師與大女兒、女婿同住，提起族人的墮落，禁不住一陣唏噓。

民族自覺才有尊嚴

「身為太魯閣人的後代子孫，完全沒有享受過那分對自己文化充滿信心的榮耀感，只能從歷史中看到自己族群的戰鬥失敗，土地被侵佔、被同化及被標籤為野蠻、落後。1914年太魯閣抗日戰役的落幕，就太魯閣人而言，表面上是開啟了日治以來花蓮民政之窗及建設花蓮之鑰，其實是族人墮入了遠離自己傳統文化價值的宿命論。」《秀林鄉誌》的這段話相當沉痛，另一段話同樣引人深思：「太魯閣族人生活在現代的社會環境，與優勢族群接觸後，文化霸權進行同化與強制接受的結果，因為文化模式的差異性，所形成文化上的斷層現象，使原有的傳統社會規範蕩然無存，而新的約束力量只為滿足政治、經濟上的有效統治，與文化、價值上的同化而已。」

我曾經請教秀林國中退休校長楊盛涂，有關民族文化與外族文化相融的問題。楊校長在大學時代受到同族的台大同學廖宗臣影響，開始研究原住民的歷史文化，發現族裡勇敢聰明的有志之士，幾乎全在抗日運動中喪生，可以詢問本族歷史文化的人太少了。加上五○、六○年代限制說母語，導致文化斷層，又因生活在底層，看不到自己的優點，反而很容易學到別人的缺點。

楊盛涂說：「民族自覺才有尊嚴和生存空間，族人必須了解自己的文化、歷史，好的文化要傳承下去，母語的保存最重要，那是證明你是什麼族群的方式，不講母語，這個民族就會消亡。」

……(文未完，請見2008年05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