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 期 2012.02 啟動幸福
削鉛筆
文 / 邵正宏•影像 / 張文儀

晚上在家檢查讀小一的兒子功課，那天剛好教到「樂」這個字，好端端的一個方格子，不僅寫出格，還歪七扭八的，我說：「這字怎麼寫得這麼大，擦掉再寫一次。」「可是這字筆劃太多，很難寫呀！」

我於是示範了一次，寫個自認挺漂亮的「樂」字。但這才發現，怎麼鉛筆芯的頭都圓了？難怪寫出來的筆畫不夠細，要想寫小字還真不容易。那麼，就來削鉛筆吧！

現在的孩子寫字機會越來越少，除了小學階段，很多學生到了國中之後，交作業都靠電腦，更別說再大一點的孩子了！字寫得好的人也越來越少，有時就是看不得那字怎會扭成那個樣，既像麻花也像地震過後，沒有一個筆畫在平衡的位置。我邊幫兒子削鉛筆，邊在一旁嘮叨，「以前爸爸小時候，要是字寫歪了，沒拿到甲上，奶奶可是要我重寫一整本呀！」他得意地笑著，一臉你也不能奈我何的表情，不過鉛筆削好後，還是乖乖寫了二十個稍微不太歪的「樂」字。「寫得我好熱，一點也不樂。」他說。

「哈？好小子，你還挺有幽默感的嘛！」我說。
「爸爸，你的樂字，為什麼要打勾？」他問。

這下子可把我弄迷糊了！樂的下方是個「木」字，這「木」應該有勾呀！但兒子寫的樂卻沒勾，是他錯還是我錯？

「應該是印刷字的問題，爸爸寫的就對啦！」我威嚴地說。

「木」到底有勾沒勾，這問題好像從來沒困擾過寫漢字的成年人，倒是對小一的孩子構成了迷惑，這是我從沒發現的問題。

削了一整盒尖得精緻的鉛筆，心裡非常滿意，因為這可是小時候的夢想啊！四十年前，削鉛筆機可是高檔貨，哪個同學家裡有削鉛筆機，將鉛筆盒打開，一枝枝削得漂亮尖細的鉛筆，不知羨煞多少同學。

只是沒想到，第二天再檢查孩子書包，每一枝鉛筆全都又鈍又斷。兒子氣呼呼地說：「爸爸，你把鉛筆削得那麼尖，害我把簿子都寫破了！」

這時我才發現，我喜歡的尖尖的鉛筆，不一定適合小一的學生。

我喜歡寫細字，是因為我已經能控制自己的手指肌肉，能正確使用一撇一捺的力道。但小一生才剛習字，每一筆畫都又重又長，字寫歪了又得擦掉重寫，一張紙來回擦擦寫寫，不破才怪！

可見每個階段都有該學習的重點，如果基礎關卡沒跨越，就想跳至下一階段，著實是緣木求魚、揠苗助長呀！作父母的難免都急著要孩子成長，要擁有一身才藝，要能贏在起跑點，要名列前茅，要高人一等；但有很多事其實是急不來的，這一點等待的時間如果小時候不學，長大還是要學。學習等待，學習熬過困難的障礙，學習等待成熟、等待時機、等待肌肉強壯、體力增強之後，才能上場比賽。

這讓我想到摩西，經過四十年的牧羊人熬煉階段，才能在八十歲時展開另一個四十年的輝煌。

我明白了，不一定每支鉛筆都要削得尖尖的，圓頭稍鈍的筆芯，雖然寫出的字較粗，但是筆芯不易斷，反而可以寫得久些，紙張也不會破；太尖的筆芯，紙會破、芯易斷，寫幾個字可能就得重新削一遍了！

現在再削新鉛筆，我總會刻意削到出現筆芯就停，頭圓芯粗，反而好寫得很呢！活到五十歲才體會這「別太尖銳」的道理，我算是開竅甚晚呀！(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