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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銀行

　　你在銀行裡有戶頭嗎？大部分的人都有。

　　你在「時間銀行」裡有戶頭嗎？大部分的人都會答不上來吧！什麼是時間銀行呢？

　　看了一本書《默默》，她是個貧困、無家小女孩，獨自住在一個體育場廢墟裡，但她有項別人沒有的能力──她會「傾聽」別人的心聲，無論任何人有問題找她一談，就自然能找出解決問題的答案。因此，她擁有許多朋友，不分年齡，大家都喜歡找她，她獨自住在體育場的廢墟中卻一點都不寂寞，城市中的所有人也都安閒自在的生活著。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城市中的氣氛漸漸改變了。大家似乎變得比較忙碌，有閒情找默默聊天的人愈來愈少，連喜歡找默默玩的小孩也愈來愈少，因為他們的家長覺得默默懶散，不是個好玩伴，不許孩子跟她玩。

　　怎麼會發生這種改變？原來在大家沒感覺的時刻，一群灰衣人已佔據了這個城市，他們是「時間銀行」的行員，佔據這個城市的目的在於要「竊取」所有人的時間，因為他們的存在就是要依賴人類所擁有的時間。他們乘人不備的時刻，出現在人的面前，慫恿人在「時間銀行」裡開戶，將時間存起來，他們說，存下來的時間會加倍增長，到要用的時候就可用，幾乎所有的人都被說服開了戶，用心的儲存時間。怎麼存呢！簡單，做所有的事都要講求速度與效率。以前，一個理髮師可以花一、二個小時給一位客人理髮，在理髮之間和客人輕鬆的聊聊天、開開玩笑，享受與人相處的樂趣，但一旦要在「時間銀行」裡開戶，那麼就得完全改變工作的方式，必須在十五分鐘內理完一個頭，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不能和客人「囉嗦」半句話，只能快速的完成工作而已。

　　以前，許多人會花很多時間陪伴年長的父母，或是和朋友相處，與孩子玩樂，但一旦在「時間銀行」裡開了戶，這些事情都得能省則省，父母、孩子得送進安養院或托兒所由別人照顧。朋友間的相處要儘量減少，省下時間拼命工作。

　　孩子們以前可以盡情的玩耍，但當父母在時間銀行裡開了戶之後，孩子們就會被要求不要浪費時間，多做些有意義的事。因此，原本在外面隨意玩耍的孩子，大多進了有制度的托兒園，接受整齊畫一的「教育」。

　　以前，開個小飲食店，可以輕鬆自在的與客人聊天，一方面供給飲食，另方面店裡就是大夥兒聚集、聊天的好所在，但一旦成為「時間銀行」的客戶，傳統的小飲食店會被排隊買餐券、自己取菜的自助式速食店所取代，顧客再也不能和老闆聊天，隊伍排得長長的，後面的人永遠要求前面的人動作要快，大家只能匆匆的付錢、快快的吃飽了事。

　　從前，一個打掃街道的人可以掃一下地，佇足一下，再掃第二下，每一下都掃得乾乾淨淨，佇足的時刻，可以前後望望，欣賞自己的「成績」，內心會湧起一種滿足，但一旦要以省時為目的，他就必須頭也不抬像個機器人一樣專心掃地。

　　從前，一個愛編故事的導遊可以天天和默默天南地北的編故事，可以竭盡所能隨興所致的和遊客編些有關這個城市的種種「傳說」，他的心中充滿了說不完的故事，他的故事也永不重覆，但一旦被灰衣人俘虜後，他靠說故事成了名，有三位祕書跟著他，為他安排一項項緊湊的活動，住在豪華的別墅裡、出入最高級的場合、擁有醒目的派頭，但是他的故事之源卻衰竭了，他只能一再的炒冷飯，雖然，藉著公關、形象的運用，他仍然備受大眾歡迎，但原來的快樂卻蕩然無存了。

　　因為灰衣人的到來，幾乎所有的人都變了，城市也變了，只有默默不改，而且，她奮力的去找到了原因，最後，粉碎了灰衣人的國度，使城市恢復了原本的樣式。

　　原本這是個給青少年看的寓言式的書。我讀下來卻覺得非常觸動心弦。在無意中，我們是否就中了「灰衣人」的詭計呢？當他們說服大家在「時間銀行」裡存款時，所許下的諾言是「一旦你要用時間，你有加倍的時間可用」，事實上，所省下的時間卻都在他們的冰庫中凍著，成為他們仰賴為生的糧食，不論人怎麼拼命省時間，也永遠不會看到自己所省下的時間在哪裡，當然，更不會有本存摺，列明我們的時間存款。大家就會在一個「要省時」、「要講效率」的目標下，拼了命的省時、講效率，如此努力到底存下了什麼呢？不知道，也永遠看不到，但是原本所擁有的一種「為人」的快樂，卻漸漸消逝了，每個人幾乎都在一種「我不喜歡這樣過日子，但是沒辦法」的心情下，日日度過。我們缺乏勇氣真正的自省：我到底在做什麼？我們或許也缺乏智慧去分辨：到底什麼事是我們該擁有的？我們生命中到底以什麼為重？當我們達成了省時、有效率的目標後，卻喪失了親情、友情以及內心中的一種滿足、自在、舒適，划算嗎？

　　在我們分配時間的時刻，別忘了左右瞧瞧灰衣人是否在旁竊喜吧！

（作者金明瑋原發表於宇宙光雜誌88年3月號）

後記：說真的，我常常覺得灰衣人也隱藏在我們的社會裡，處心積慮的想偷走我們的時間，我們才會被搞得天天忙碌，分秒必爭，而且在個過程中，損失了太多錢也買不到的有價值的東西。你忙不忙？會不會成天想節省時間？你的時間省到哪而去了？要警醒一些噢！別中了灰衣人的計還不自知噢！(2005.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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