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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一成不變的沙漠?還是綠意盎然的綠洲?透過不同的眼光,沙漠也有綠洲的風光。

人間真情

  每天早上出門,我都是在住家樓下的街角坐車。那天,因為沒吃早點,臨時決定不妨多走點路,到下一個街口的麵包店買個麵包再坐車。秋天的太陽一大早就發威,看著耀眼、曬到皮膚灼痛,我快步走入騎樓。

  正覺得好舒服時,眼前不遠處就看到一對年長的男女,應該是夫妻吧!

  男的穿了套似睡衣的舒適衣服、戴著墨鏡、頭上還有頂小毛織帽、身子骨非常瘦弱的坐在輪椅上,頭與身體呈四十五度角,瘦削的臉異常蒼白,露在衣袖外面蒼白的手,也瘦骨嶙峋,想必是個臥病床許久的病人吧!

  女的呢,穿了條寬寬的長褲,一件手做的格子短衫、戴了副大大的老花眼鏡,個子矮小、站在輪椅後面,傾身在男的身邊說話時,比男的只高出一個頭,有一點客家女人吃苦耐勞的那種味道。

  我看著他們,心想:「這個太太真好,一早就推先生出來看風景。」正在想時,就看到男的手微抬,示意女的聽他說話,女的就趴在他嘴邊,聽了一下、又回問了一句,我走過他們身邊時,聽到她以閩南語問:「好ㄅㄡ?」男的微弱的擺擺手、點點頭、示意好。我才走過去幾步,驀地聽到黃鶯出谷的歌聲:「雨夜花、雨夜花……」

  回頭一看,女的直直的站在輪椅邊,眼睛看著正前方,一本正經的唱了起來,歌聲之美令人訝異,六十多歲了吧!怎會有如此美好、甜潤的歌聲?男的仍低著頭、縮在輪椅中,看不出一點表情,女的就兀自高聲唱著,但她的左手握著他放在輪椅上的右手。

  騎樓下很蔭涼,早秋的風更帶著股涼意,可是我回頭看著他們,眼睛一下子熱了起來。女的驚覺到我的回頭注目,轉過頭與我四目交接,她沒什麼特別表情,看著我仍然繼續唱。倒是我一時間不知如何擺出最好的表情,匆匆的咧了嘴、紅著眼笑了一下,快步離開。

  是什麼樣的一份感情呀?現代社會中婚前要訂契約,婚姻中動不動就要劃清責任、義務,什麼都要分得清清楚楚,真情真意似乎日漸消失的環境裡,這麼一對老夫婦讓我心裡感動莫名。年輕的時候,老太太正值花樣年華,一定是個嬌小、可愛的女子,有著甜美動人的歌聲,他會是因為她歌聲而迷倒的嗎?在一路走來的歲月中,她的歌聲是不是常與他相伴?她是否原來是個歌女?普通人少有那麼好的聲音與那麼沉穩的架式,他們的故事是什麼?

  我一路胡思亂想。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種愛的表達。老先生的病體瘦弱,在許多日子裡,他大概只能臥病在床,每天困在形同坐牢的房裡。但老太太卻不如此待他,她推他出來看街上的風景,她陪伴他,甚至為他唱他喜歡的歌!

  日後,我經過那兒,即使是坐車也一定仔細搜尋一下,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乍看並不帶給人愉悅,但細細瞧瞧卻不由得讓人心動。誰說人間無真情?

(作者金明瑋原發表於宇宙光雜誌89年11月號)

後記:我常走過那騎樓,但是再也沒遇到他們。不過,當初的景象在我心底從未消逝,每一次走過那裡,腦中就浮現出那一幕動人的圖像,很美!很溫暖!(2005.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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