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年來,因為參與馬禮遜入華宣教二百年紀念慶典各項活動,許多宣教士的事蹟見證,便一再重複的在我腦海心際,縈繞不去。他們為什麼願意放下安定平靜的故國家園、告別親人密友,前往一個他們完全陌生遙遠、保守落後、甚至充滿敵意仇恨的地方,在那兒終其一生孤獨的面對一切幾乎無法承受的壓力,艱苦的學習語言、適應文化?在宣教史中,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傑出優秀的宣教士,在清楚領受神的呼召異象之後,排除萬難、滿懷雄心壯志,以無比的熱情踏上這條宣教道路。然而,奇怪的是在宣教史上,我們卻看到有一些這樣的宣教士,壯志未酬身先死,在還沒有踏上中國這塊土地的時候,就因旅途艱困遙遠,不幸因船難或疾病而英年早逝、抱憾而終。更有一些宣教士,歷盡千辛萬難之後,好不容易進到中國,迎接他們的卻是一連串的排斥拒絕、反教鬥爭,各種難以忍受的羞辱、苦難、迫害,甚至攻擊殺害,輪番而至,不曾稍息。打開這一頁充滿血淚的宣教史,我曾慨然指出:
「宣教士多不得好死。」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優秀傑出、愛神愛人、甘心順服信靠上帝的宣教士會受到這樣的待遇呢?上帝為什麼沒有周密完備的保護他們、為他們開出一條平安順利的康莊大道,轟轟烈烈的完成上帝呼召他們去完成的大事呢?請問我們要如何解釋這個現象?
在我信主成長的過程中,我發現對於這種現象,教會的解釋一直是「要捨己」、「要犧牲捨棄奉獻」、「要背起十字架,到這條苦難的十字架道路上來奔走」。記得我剛信主時,滿心火熱,在培靈會上,特別是在夏令營或冬令營最後一晚的聚會中,講員往往會情辭迫切、大聲疾呼、懇切呼召信徒捨棄犧牲,背起十字架,走上這條事奉上帝、傳揚福音的苦難道路。我記得當時這種聚會的最高潮,往往是一些在聚會中受到感動而流淚痛哭、走到台前願意捨棄奉獻的人,大家在講員的領禱聲中,哭成一團。在那個時候,大家覺得似乎哭得越厲害便表示聖靈動工得越大。多年以後,回想當時的情形,似乎那些哭著走到講台前的人(當然包括我自己),幾乎都有一種從此以後放棄一切夢想希望,走上捨棄犧牲奉獻之途的悲情壯懷,如果實情真如是,怎能不悲從中來,哀哀哭泣呢?難怪要決志走上這條事奉的路是那麼的困難了。
是的,事奉主的這條道路的確不是一條輕省易走的道路,其中的孤獨、困窘、危難、甚至死亡,均不是危言聳聽的誇大之詞,甚至說:「宣教士多不得好死。」亦不為過。
然而,在這條事奉的路上走得越久,我就越懷疑這種以犧牲捨棄奉獻為事奉核心的態度是否正確。因為過度強調犧牲捨棄奉獻精神,了不起是一種人道主義精神的彰顯,是一種人的自我捨棄精神的強調,是一種以人為中心、去激發人的善良、愛心,以彰顯人性偉大的一種努力。可是人真有那麼偉大嗎?人真能靠著自我的努力掙扎就能活出犧牲奉獻捨棄的人生嗎?這樣的要求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呢?難怪那個時候,在這種精神鼓舞之下走到台前去的人,都會忍不住哭泣呼喊,也許當他們從座位上走到台前之時,想到自己一生的理想、美夢及抱負,到此為止,從此走上一條犧牲、奉獻、捨棄一切的道路,請問誰有那麼大的勇氣踏上這條可怕的道路?即使歷經心靈掙扎,咬著牙、毅然決然走上這條道路,又怎能不驚慌膽怯、痛哭失聲呢?也難怪在這種犧牲奉獻捨棄的心情下走上事奉道路的人,始終有一種在悲情反覆中的掙扎痛苦。有哪一個人能夠高貴到完全沒有自己、心甘情願的成為一個捨棄自我、犧牲奉獻的人呢?信主這麼多年,我真的看到這樣超越人性的高標準要求,是人難以回應上帝呼召、走上這條事奉道路的主因。就算勉強走上這條事奉道路的人,也始終落在痛苦掙扎的矛盾衝突之中,活不出一個充滿喜樂滿足、令人羨慕的生命榜樣來。基督徒一旦失去了這種滿足喜樂、震撼人心的生命見證,便會很快地失去了繼續事奉的生命能力,更遑論引人歸主,宣教事奉了。
那麼究竟是什麼力量使得歷世歷代的宣教士能夠在飽受誤會攻擊、逼迫苦難、甚至是死亡殺害的威脅下,仍能前仆後繼、一代接續一代的來到遙遠的異國他鄉成為一個埋名隱姓的宣教士呢?如果宣教史上的宣教士過的只是一種艱困、落後、貧窮、危險、甚至是死亡威脅的日子,他們為什麼還會持續的留在中國,甚至父母子女代代相傳的一代又一代的傳下去呢?難道他們的血統或遺傳基因中天生被賦予了一種甘願接受屈辱誤會、忍受苦難窮困、不懼死亡殺害的因子嗎?
其實,當我們打開聖經來看的時候,我們會驚訝地發現,有許許多多「不得好死」的人物記載在聖經中。彼得有好死嗎?沒有!相傳他是被倒釘十字架而死;約翰有好死嗎?沒有!他是被放逐到拔摩海島老病而死;保羅有好死嗎?沒有!甚至從他在前往大馬色的旅途上遇見主之後,他的人生歷程完全判若兩人。以前是血統純正、出身高貴、少年得志、手掌生殺大權的政壇新貴;但是一轉眼間,只因他接受了上帝的呼召,他便成為一個遭人追捕、五花大綁、手拷腳鐐被關在監獄中的囚犯,忍受羞辱拷打、諸般苦刑迫害,最後死於羅馬兵丁刀下。這些人有誰是「好死」的呢?不僅如此,在希伯來書十一章也列舉了許多歷世歷代信仰的偉人,他們的遭遇又如何?希伯來書十一章結尾的時候是如此說的:
「另有些人拒絕被釋放,寧願死在酷刑下,為要得到更美好的新生命。又有人忍受戲弄鞭打;也有人被綑綁、被囚禁。還有人被石頭擊斃,被鋸子鋸斷,被刀劍殺死。再有人披著綿羊山羊的皮,到處奔跑,忍受窮困、迫害和虐待。這世界不值得他們居留!他們像難民一樣在荒野和山嶺間流浪,在山洞和地穴裡棲身。這些人的信心都有著很不平凡的記錄,可是他們並沒有領受到上帝所應許的……」
你覺得奇怪嗎?為什麼這些有信心的人,他們的人生際遇如此悽慘?甚至都不得「好死」呢?
想到這兒,我忽然恍然大悟的問自己一個問題:
「不得好死?什麼是『好死』?」
依世俗的眼光看,的確有許多聖經上的人物「不得好死」,也不得「好生」。甚至連耶穌自己,捨棄高天尊榮,來到卑微人世,降生馬槽,周遊各方,廣行善事,夜無枕首之處,飽受羞辱迫害,甚至以三十三歲英年,捨身十字架上。是一個徹徹底底既無「好生」,更無「好死」的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做基督徒天生注定就是要走上一條犧牲奉獻捨棄的苦難道路?歷代聖徒又是怎樣才能前仆後繼、一代一代持續不絕的走上這條犧牲奉獻捨棄的道路呢?老實說,這個問題一直深深困擾著許多人。
依世俗的眼光看,的確有許多聖經上的人物「不得好死」,也不得「好生」。甚至連耶穌自己,捨棄高天尊榮,來到卑微人世,降生馬槽,周遊各方,廣行善事,夜無枕首之處,飽受羞辱迫害,甚至以三十三歲英年,捨身十字架上。是一個徹徹底底既無「好生」,更無「好死」的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做基督徒天生注定就是要走上一條犧牲奉獻捨棄的苦難道路?歷代聖徒又是怎樣才能前仆後繼、一代一代持續不絕的走上這條犧牲奉獻捨棄的道路呢?老實說,這個問題一直深深困擾著許多人。
「犧牲捨棄?什麼叫作犧牲捨棄?」 我不停的問我自己。
所謂的犧牲捨棄,顯然是在得與失之間,失大於得才需要犧牲、才需要捨棄。而奉獻似乎也是指擁有者將其所有之部分或全部,割捨捐獻以滿足缺乏者之需要。如果犧牲奉獻捨棄就是這個意思,那麼誰還敢踏上這條犧牲奉獻捨棄的道路?就算飽經掙扎努力、勉強奔上了這條道路,又怎能活出快樂滿足吸引人的豐盛生命呢?更何況一個站立在上帝面前的人,我們有什麼、憑什麼能成為一個犧牲奉獻捨棄的人?難道上帝有所缺乏不足,需要我們的給與嗎?難道上帝是一個需索不斷、要把我們挖空掏空的上帝嗎?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聖經中那些信心的偉人又是如何甘之如飴的在苦難艱困、危險死亡中一代又一代的走了出來?他們在有生之年雖然沒有得著所應許的,卻仍然願意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不懼苦難危險死亡,欣然奔跑擺在他們前面的道路。這股驚人的力量究竟從何來?(……文未完,續接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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