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牧心

 

我的全勤爸爸

黃迺毓 台灣師範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

 

我的童年有位「全勤」的父親，他對父親角色很認真，譬如：下班後會看著我做功課，假日會騎著摩托車載妻女去郊外走走，他還教我唱「甜蜜的家庭」，一遍又一遍，直到我記住全首歌的歌詞。

從陪讀中，他觀察到我是個重效率的人，不願花心力在不值得的事情上，所以當老師拿我沒辦法時，他知道問題的癥結；從出遊中，他觀察到我對人特別有興趣，對風景只是走馬看花；唱歌時，他也發現我的音感還不錯，但不擅記誦。

他從不打我，也很少罵我，但是我有點怕他，只要他雙眉一皺，我就乖得像綿羊。長大後，我分析為什麼小時候怕爸爸，才發現他佔盡兩道濃眉的便宜，他連吭都不用吭一聲，只要板著臉不笑，我就被他的威嚴嚇住。

爸爸對我的教育十分重視，在他看來，教育等於機會，等於幸福，等於氣質，等於一切的一切！

除了重視我的課業，他也以實際行動來成全我的學習歷程。他看到同事們每遇升遷，就得舉家遷移，孩子跟著轉學，有的孩子小學就念了五、六個學校，只有少數銜接得不錯，大多數都遭遇學習、適應、人際關係等問題。在爸爸看來，人若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家庭或孩子的前途，還有什麼益處？

所以，我小學階段始終待在同一個學校，我羨慕爸爸同事的小孩，覺得他們能「遊走五湖四海」，實在幸運，不像我，到了十二歲只待過斗六小鎮，實足的井底之蛙！

我對父親充滿感恩，雖然爸爸從不從將他平淡的宦途歸因於父親角色的衝突，但是我難免深感虧欠。很難設想一個男人如何能為孩子，尤其是女兒（在一般人看更不值得），而將自己的成就感置之度外，卻還不覺得委曲，好像他只是做了一個平凡父親該做的，何必嚷嚷？！我想爸爸這些年來多少有點寂寞吧？當四周的「正常人」都以建立名氣、累積財富而自我期許，並以物質的擁有做為男人身份地位的指標時，他卻看到了自己真正在乎的，而且也心甘情願的成了孤單的少數。

成年後，我走上家庭教育的學術領域，從事親子關係的研究和推廣工作，常有機會思考我們的父女關係。我看到了父親默默的以實際行動，選擇了他所深信的家庭價值，給了我一個無憾的、完整的童年，也因著這般的執著，無形中引著我珍視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