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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海地居民利用簡易材料,製作洗手設備,改善居家衛生環境。

到海地,你會想到什麼?中美洲的加勒比海,島國風情,台灣邦交國,又或者,2010年的那場大地震?

一場規模7強震,60秒內震垮一個國家

2010年,一場規模7的大地震突襲海地,不到一分鐘,癱瘓整個國家。港口、機場毀損,各大主要道路中斷,九成地區斷訊;首都太子港(Port-au-Prince)幾成廢墟,公家機關大樓輕則損毀、重則倒塌,連總統府和聯合國維和部隊總部也面目全非。

「地震讓許多基本設施瞬間消失,很多人一夕之間陷入極度貧窮──沒有食物、醫療設備、乾淨水資源,又爆發霍亂,大家全擠在臨時帳篷裡。」那年,與海地建交近六十年的台灣、在海地服務逾四十年的「世界展望會」,立即展開緊急救援;當年二十六歲的李宜帆剛到台灣世界展望會工作,因著這場意外,第一次出差就來到海地。「全世界你想得到的援助組織都湧入這裡,但是,受災需求遠遠超過我們能提供的。」

這場地震導致全海地一千多萬人口近半數的五百萬人成為災民,二十五萬人死亡,75%地區需要重建,許多部會首長和公務人員也難逃一劫。然而,真正讓這個國家毀於一旦的,或許不是這場不到六十秒的天災,而是長期以來的人禍。

↑震災時同樣遭殃的海地總統府。

台灣邦交國海地,西半球最貧窮的國度

翻開海地歷史,這個位於中美洲加勒比海的島國,東部和多明尼加接壤,共享同一座島嶼。法國殖民時期,大量非洲黑奴送至海地,至今95%國民都是黑人後裔,是美洲唯一以黑人為主要民族的國度,也是全球第一個脫離殖民統治、由受奴役者主導獨立的國家。

然而,風光獨立之後,大部分財富卻掌握在少數人與跨國企業手中,貪汙的政府、獨裁的政權,一直無法改善國家整體狀況。2007年,全球發生糧食危機,許多負擔不起食物的海地人,將泥土混合油與鹽,做成「泥餅」果腹,消息經媒體揭露,震驚國際。今日,海地平均國民所得約新台幣五萬二千元,四分之三的人民仍生活在貧窮線下,意指一天收入低於新台幣六十元,更有半數人口一天的收入不到新台幣三十元,是西半球最貧窮的國家。

貧窮,代表天災一旦降臨,人們幾乎不具抵抗能力──偏偏海地又是天災連連的國家,每年頻繁的颶風、洪水不停侵擾人民的生活,政府幾乎不具功能;早在地震前,海地的基本教育、醫療、食物供應,多由海內外的慈善組織提供。

為求生路,許多青壯年到相依為鄰、經濟狀況截然不同的多明尼加工作;無法出國的人民,則大量往城市尋找工作機會。原本只能容納二十至三十萬人的太子港,地震前已經擠進兩百多萬人。然而,這座擁擠城市,建物多半使用便宜脆弱的不良建材,一場規模7的強震襲來,註定分崩離析。

「這個外國人想要小孩嗎?如果要,我有兩個。」

 
↑李宜帆與當地工作人員討論計劃內容。
 

2013年,李宜帆第三次拜訪太子港。即使地震已過三年,但很多人才剛離開帳篷區,準備到附近道路仍泥濘不堪的社區找新房子,「所謂的房子,通常只是一個沒水沒電、有屋頂與四面牆的小空間,孩子依舊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社區裡的小孩髮根都是黃的,媽媽們見怪不怪告訴她:「這是遺傳,這裡的小孩都這樣,很正常!」社區健康檢查後李宜帆才知道,其實這是營養不良的症狀。

一天,李宜帆與一位海地夥伴探訪社區,遇見一群孩子在空地踢球,他們臉上的快樂神情吸引她停下腳步,在艱困的環境感受難得的美好片刻。突然有個媽媽走過來,向她的夥伴說了一些話,只見夥伴草草應答,就拉著李宜帆離開。「海地的官方語言是法語和克里奧語(Creole),當時我還聽不懂那位媽媽講的克里奧語,走遠後,我好奇問夥伴,剛剛她說了什麼,為什麼急著要我離開。夥伴說,剛剛那位媽媽問:『這個外國人是不是想要小孩?如果要,我家有兩個,她今天就可以帶走。』」李宜帆回憶:「當下我一愣,很多想法開始在心裡發酵。震災過後,很多父母無力撫養孩子,希望往外送,至少能讓孩子活下來,而我能做什麼?」幾番深思後,她得到答案:「我希望讓更多媽媽不必再問外國人這個問題。」

從聽聞到目睹,台灣女孩走進海地

其實李宜帆從小就對海地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父母在當時華人不多的多明尼加經商,她在當地出生,一路受本地教育長大,就讀西語及英語的雙語學校,「在外,完全融入當地社會,到家,就是『台南社會』,因為家裡都講台語,哈哈!」陌生,則是因為學生時期從沒機會遇過海地人,聽到的總是多明尼加人對海地人的負面評價。「多明尼加和海地相鄰,但語言、文化、種族截然不同,發展也相對較好,很多海地人會到多明尼加找工作,甚至用到教育資源、醫療設備,因此多明尼加人覺得自己的資源遭搶走。」在多明尼加的海地勞工約有一百五十萬人,其中非法移工就佔五十萬,受到職場歧視或虐待的狀況時有所聞,「兩國之間只隔著一條河,卻是截然不同的生活。」

李宜帆十八歲那年,爸媽覺得她脫離台灣太久,希望她回台灣學中文、認識台灣文化。於是她進入政治大學雙主修英語與國貿,並念完企管研究所,本想追隨父母從商的腳步,但大學時成了基督徒,改變她對未來的想法。

「多明尼加是天主教國家,但我從小就非常排斥信仰;雖然在多明尼加和台灣,都有基督徒朋友向我傳福音,可是我崇尚理性,也認為科學與信仰是互斥的,因此一直沒有接受基督信仰。」然而,大三時,她患了一種無法痊癒的疾病,反覆發病,讓她的心在脆弱中謙卑下來,最後竟奇蹟痊癒,也接受信仰。

「成為基督徒後,我一直為一件事禱告──我想跟隨上帝,想知道上帝要我做什麼。」她說:在聖經裡,我看見上帝最在意的就是窮人、孤兒和寡婦,但我能為這些人做什麼呢?我念的學位都在為進入商界預備,看起來跟這方面沒有什麼關係。」畢業後,她投入相關工作,心中卻始終存著這份疑問,並祈禱上帝能給她答案。「後來,我發現台灣世界展望會有職缺,毫不猶豫就去應徵。當時爸媽健康出現問題,反對我投入這份工作,我向上帝禱告:『如果這是祢預備的,我相信祢可以在我的家行神蹟,為我開道路。』」結果,父母突然從反對轉為支持,前方的道路奇蹟般展開。

「沒想到,進入展望會之後,第一次出差就到海地,這個剛受強震殘害的西半球最貧窮國家。」奇蹟的道路不是一帆風順。李宜帆不禁笑出來。「一到太子港,我心中浮現的想法是:『上帝啊!我的確希望投入一份有意義的工作,但是,這個挑戰也太大了吧!』」

……(文未完,請見2019年3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