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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高興的兩雙手,曾淑敏與高景鳴夫婦。

何一個故事,至少都有兩個版本,一個是大家看得到的,學名為「文本」(Textual) ;另一個版本是大家看不到的,這個部分稱作「內幕報導」(Inside Story)。我很好奇,讀者會喜歡哪一個版本?

宇宙光2019年聖誕特刊,有篇故事〈高興的溫馨廚房〉得到許多人按讚,本期「真實故事」,我們寫「溫馨廚房」的另外一個版本,讀者可以更加認識故事原貌。

彩繪的故鄉

6月盛夏的午後,我們來到苗栗縣三義,目的地是三義長老教會,主題人物是高興的媽媽──曾淑敏。但是眼前一道寬廣的樓梯瞬間吸引我們的目光,整個樓梯畫滿卡通故事。同事興奮告訴我:「這就是三義有名的景點──建中國小的3D彩繪樓梯。」

雖然彩繪樓梯很美,很有創意,但不是此行重點,我們右轉來到三義長老教會,這裡是溫馨廚房的「根據地」,教堂的外牆、大門都有滿滿的彩繪,而且延伸到許多地方──這裡似乎是個彩繪之鄉。就在這時,我們的主角曾淑敏出現了。她笑吟吟看著我們好奇的眼光,得意說道:「我們這裡的彩繪都有意義喔,畫的內容和三義的歷史、地理、生態及文化有深刻關係。」她指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說:「這裡是溪水邊的圖,裡頭畫的植物和動物都是三義本地物種,我們希望藉由這些畫,讓大家認識真正的三義。」

原來,曾淑敏是畫家,參與許多當地文化活動,三義教會牆面上的繪圖,正是她投入繪製的傑作。

曾淑敏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用心和體貼,再進一步認識,便能立即感受她充滿勁道的活動力,大約交談五分鐘,我們就能明白她為什麼能陪伴高興這樣的孩子,答案正是──熱情。

 
↑三義長老教會彩繪圍牆,是曾淑敏的得意傑作。
 

永動的孩子

「我們家高興從小就停不下來,每天只要醒著,便不停尋找好玩的事情。他也不是過動,就是好玩,精力充沛,不停地玩。」曾淑敏口中的高興有鮮明影像,一個不知疲勞為何物的小孩,即使在最安靜的狀況下,也是大人無法承受的「重」。「從幼兒園開始,我大概每天都會接到老師打電話來『申訴』──即使在教會,牧師也會打電話給我,內容都是:『你們家高興今天又怎樣又怎樣啦!』只要他醒著,我就有擔不完的心。」到了要讀小學的年紀,曾淑敏為了減少「麻煩」,乾脆把高興送到遠遠的學校。「我寧願每天開車多花二十分鐘送他上學,因為那個學校很小,一班只有四個人,我每天只要向三個同學道歉就可以啦!」曾淑敏好氣又好笑的口氣中,是作為一個母親掩藏不住的愛意,所謂「其詞若有憾焉!」事實上,深深的疼愛之情溢於言表。

高興自小就有特殊嗜好,他自己也不諱言:「我覺得吃是最幸福的事情。」

曾淑敏笑著說:「在廚房裡做吃的,是高興所有旺盛精力中唯一有建設性的事情。他也真的很厲害,幼兒園時期就能變化出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除了進廚房做吃的,高興的童年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跟隨父親參加許多社區慈善活動。國小一年級,高興每天只上學半天,下午空閒時,就跟著「慈愛協會」的高爸爸高景鳴四處探訪低收入家庭,提供各種幫助和資源,其中許多是獨居老人,因此,高興對老人照顧有了最初認識。

 
↑高興(左六)得獎。
 

教會的啟蒙

2013年夏天,高興國中畢業那年暑假,三義長老教會發起「真心關懷,三義有夢」的計劃,鼓勵在地青少年提案,做對家鄉有意義的事。這個計劃引起高興的注意,但是教會要求參加者要有完整的企劃,才能得到補助。

「我們一開始就非常支持高興去做這件事,但我們更希望他不是一時好玩,而是有計劃一步一步完成,這樣才能走得長久。」曾淑敏和高景鳴的陪伴這時發揮了極大作用。事實上,即使高興有了動機和熱情,但更重要的是要有「企劃」。一時的熱情很快就會過去,對孩子來說,陪伴老人家應該是長遠學習的過程,曾淑敏和高景鳴在這方面下功夫,他們陪高興從預算、行動原則、組織,一直到工作檢討和記錄,都建立完整的架構和行事細節。

高興的提案通過教會審查,並獲得第一筆資助新台幣九千元,他找國中同班好友吳丞唐一起合作,高興充分發揮下廚做菜的興趣和專長,兩個大男孩從食材採買、清洗、烹調熬煮到配送,全部一手包辦,「溫馨廚房」就這樣啟動。他們最早的陪伴對象,是雙湖、雙潭兩村的六位獨居長輩。

「當你看到兩個愛玩的小男生認真地到市場買菜,回到廚房洗菜、烹調都親力而為,真的會感謝上帝──他們竟然變成暖男了!」曾淑敏不只幫忙企劃,還記錄溫馨廚房每一步的歷程,她的用意在於告訴孩子,必須扎扎實實記錄,才能真實檢討,有效傳承。溫馨廚房從第一代的高興和吳丞唐兩個人開始,到2019年邁入第七年,全台灣已有八個據點,每月約有一百多個人次服務數百名獨居老人。

溫馨廚房不僅照顧老人,更造就孩子,讓他們可以從陪伴中學習。現任團長吳耀忠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改變,他說:「我小時候得了血癌,病得很嚴重,那時我就想,以後有能力的話,我要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幫助人,後來病情穩定,我就加入溫馨廚房。」高一的宋紹霖感受到陪伴老人的意義:「獨居一定很難受,很多時間只有一個人,像我一個人在家也會覺得無聊,我有手機可以玩,但阿公阿嬤不會用手機啊,所以更需要別人陪他們聊天。」 

 
↑溫馨廚房煮湯。
 

精準的陪伴

溫馨廚房從送湯開始,陪伴的範圍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廣,他們幫忙做家事,也為老人家過生日、陪同出遊,甚至請他們到教會過年,每一步都要精細規劃。2019年10月10日,孩子們舉辦「重陽溫馨秋遊」,陪伴老人家去看木雕展、遊覽森林等等,他們的標題是「重陽尊榮」。尊榮老人家,是孩子從實際陪伴體會到老人心中真正的渴望。他們把尊榮的心情落實到工作,便是親自體會長輩的需要,例如準備輪椅時,他們會親身試坐,務必要讓老人的行動得到最好的照顧。一直陪伴在孩子身邊的曾淑敏感動地說:「孩子們花了兩天下午討論這次的秋遊工作表,過程很燒腦,卻也很甘甜。內容雖然只有兩頁A4紙,但每個細節和配搭的機制及時間安排,都是他們自己思考和策劃,這可以訓練他們辦活動及帶領團隊的領導能力。」

 
 

上帝的版本

溫馨廚房的故事說不完,不是版本或書寫問題,而是因為事件還在進行,許多生命還會改變。事實上,溫馨廚房故事真正的主角,不是高興,不是曾淑敏,而是一大群有愛心的大朋友、小朋友、教會、老人,甚至在街頭市場支持溫馨廚房的鄉親,是他們一起譜寫了這首陪伴的樂章。事實上,溫馨廚房從高興的成長開始,無數人的陪伴才造就這個感人的故事,劇本充滿愛與成長,如此美好的故事,絕非人力可以完成,真正的編劇是一直陪伴所有人的上帝。

告別三義長老教會和曾淑敏,我們看著四處精采紛呈的彩繪,有三義著名的龍騰斷橋、象徵客家的油桐花等等,數不清的畫,每幅畫都訴說一個故事。我們想著,不管是文本或非文本,三義這個充滿彩繪的客家小鎮,因為有了溫馨廚房愛與陪伴的故事,真的更美了。

……(請見2019年11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