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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結婚了。

形單

能有幾十年之久,一聽到:「唉,獨身可是恩賜呀,結婚問題更多呀。」她就腦袋直冒火。且看看說這話的是何等人物?家裡妻子年輕又美麗、小孩跑來跑去抱著大腿,喊「爸爸──」,沒幾年可不就連「爺爺──」都要聽見了……話落在她這個「光棍」耳裡,該有刺耳就有多刺耳,忍不住心裡直OS:「結婚問題那麼多,那你為什麼不離婚?」另外,為什麼教會不住歌頌家庭價值?不知落在單身者的耳裡是變相的霸凌嗎?等等,還有一種狀似安慰,其實更毒辣的話:「單身多好,自由自在。」她更火大了。有頭髮誰要作禿子?信仰最不需要的便是廢話一堆。

是的,向來百萬分之千萬,她就是想結婚。一想到還沒結婚,心裡到處是疙瘩,動不動就讓人得罪。

十八歲,她從馬來西亞到台灣讀大學,畢業後留下來工作。日子一久,家鄉父母陸續去世,手足各自開枝散葉,偶爾回家像作客,越顯得形單影隻。加上從事的是旅遊業,全世界到處跑,有時醒過來都要先想好一陣子,才弄清楚自己在哪裡?是早晨或晚上?

旅行團裡極少人獨行,大多是夫妻檔,有時是閨蜜,也有兄弟姊妹老來一起出來玩的,最妙的是夫妻檔最容易吵架,冷戰互動一看便知。她會適時帶點氣氛、化解尷尬……唉,即或吵架都好,總還有個對象。

影隻


↑當年在成大校園裡,黃綿媛何等青春洋溢。

↑崔懇毅(左)前往美國前曾學習調酒。

不知幾次帶隊返回台灣,桃園機場便就地解散,回到旅行社交差完畢,已是子夜時分或凌晨。台北街頭當然不會多冷清,超跑一輛接一輛,明示主人的「續攤」,夜生活如此肆意多采,但她總把視線投向高處屋宇、昏黃玻璃透出的燈光……那是一種什麼光線?不是用來照明、辦公用,而是用來「作夢」的,月兒光光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如此對照下,回到家、站在家門口、放下行李、掏出鑰匙、打開家門,整串動作下來,總覺得耗力。特別是得自己親手按下開關,才會有一盞為她而開的燈。按下的那一瞬間,總要特別用點力。

日子這麼忙,容易讓事情呼攏帶過。唯獨結婚這碼事載浮載沉,從來沒有在生活中淡出。

條件

問題是她要什麼樣的配偶呢?這樣的問題,不只她問,連上帝也曾經插手。她讀的是名牌大學,眼界高得很。總想著:自己條件不差,沒什麼一定要攀龍附鳳,但「偶配」或男友總得拿得出手呀。是的,有一回她騎單車(啊,台南那時的大學生最流行單車,而且最好是學長學姊留下來的二手車,象徵學校傳遞正統精神),團契聚會之後返回宿舍途中,迎風騎著,年少的心多麼容易感動,有一股快樂充盈胸臆之間。

「你要什麼樣的配偶?」一個聲音提出突兀到不行的問題。

「我要可以一起跟我快樂同行、一起享受祢的配偶──」笑盈盈的,她脫口而出。那瞬間配偶拿不拿得出手根本不重要。對了,這才是問題核心。

彼時她長髮披肩,一對圓圓大眼睛忒像洋娃娃。東北季風時節,髮絲亂飛,她原本緊握單車把手的手,得空出一隻來撥弄長髮。

行情

很快的畢業了,開始工作謀生。也不知怎麼的,日子過得這麼快,像讓生活推著往前走,三十、四十……年華似水流,自己於婚姻市場的行情也愈來愈低。

參加過教會機構舉辦的未婚男女聯誼,一本偌大的婚友資料拿在手中格外沉重。咦?有個醫生耶。雖然資料顯示歲數已經五十好幾,但光是職業就金光閃閃,惹眼得很。但細看,什麼!要找二十幾歲的姊妹?「他──也──吃得下去?」實在氣悶不過。硬是填上自己的資料。

「這位弟兄希望的條件是三十歲以下的姊妹。」經辦人員一慣好言提醒。

「我知道。」幾乎是怒目圓瞪。「我就是要填。」之後方才倖倖然擱下筆,也算是對「吃嫩草」市場的小小抗議吧。

人嫌她、她嫌人,怎麼都湊不成對。

何況擔任導遊兼領隊,五湖四海的,旅客商家之間要擺平的事情可多了,見的世面也廣。她的披肩長髮早已剪短,動輒兩手插腰,大馬金刀一坐,越來越女漢子態勢。

最後終於來到那要緊的一刻。快五十歲那年,例行的進行乳房觸診,咦?怎麼……一處硬塊?整顆心往下一沉,知大事不妙。

是的,越來越遠、希望越來越少。整個票面的條件:年紀、健康、肉體(早已不再青春)……簡直無量下跌,註定出局了事。

豁出去之後,反倒認命,收拾好行李就向醫院報到。告訴自己:「沒什麼好害怕的,以後報到次數會越來越頻繁。」說到最後語氣微顫。

是呀,明明就沒有獨身的恩賜,為什麼上帝偏要她獨身?如果註定她獨身,為什麼又把對婚姻的渴望深深放在她心中?莫不成要用這麼迢遙一生,來打造獨身的恩賜……?教會裡總摻和不到生活裡的教導加上個人實際經驗,胡亂揪成一團;身體彎得像蝦米乾,側躺在病床上。她忍不住笑了,笑中又帶著淚。乾脆用被子矇上眼,反正護理人員會來替她關燈。

邀約

早幾年,眼看教會裡男少女多,加上年紀越來越大,她便知若想結婚得自力救濟。參加婚友聯誼之外,網路交友是另一選項。她特在擇偶條件上標誌:「對象必須是基督徒,以結婚為目的而交往」,偏偏想一夜情的蒼蠅螞蟻不斷上門……這麼一段時間下來,打發成習慣,三兩下就清潔溜溜。

2011年9月2日,一則邀約無聲息出現。

「你是基督徒嗎?」她開門見山,先這樣問。

答案肯定。彼人住在另一端的美國,所幸可以中文溝通。

「那你願意和我禱告查經嗎?」死馬當活馬醫,搆不上彼此的標準,連寒暄客套都可直接省去,完全不必要浪費時間精力。「就從〈腓立比書〉查起吧。」她女漢子的強勢作風又出現。

對方沒二話,痛快答應。

反倒她躊躇起來,對著電腦螢幕眼睛不斷眨呀眨。

一卷〈腓立比書〉連繫了台灣與美國。大使徒保羅意外讓她拉來作了媒人。

三天後兩人決定正式交往。

……(文未完,請見2019年3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