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
取消讀取

近代所謂的文明社會,「人權」這兩個字,似乎越來越扮演最後終結討論決定性的角色。在許多淊滔不絕的辯論爭議中,只要一方提出「這是人權!」的論辯,似乎就宣示一切辯論到此為止。只要「人權」二字一出,辯論已達終點,別的論辯講了也是白講,一切免談。

然而「人權」是什麼?為什麼「人權」二字,在近代文化思想中越來越具有終極決定的權威地位?所謂的「人權」究竟是什麼?在人類的思想理念脈絡中,「人權」從何而來?人權的意義從何而來? 

一些研究人權問題的學者指出,在古代的人類社會,其實沒有這種普世的人權概念。在那個遠古時代,一個人享有的權利,只是因為他身為某個團體的一分子,因而擁有由該團體賦予的某些特殊權利。這些權利是由該團體所屬各分子之間,為求相互依存、持續發展而特別賦予的。當代研究「人權」問題的學者認為,直到西元前六世紀,仁民愛物、武功強盛的居魯士大帝(Cyrus the Great)南征北討,建立了歷史上最龐大強盛的波斯帝國以後,卻以同樣的眼光,看待他所征服的各個不同種族膚色文化、不同教育程度及不同宗教信仰習俗的人民,並且善待尊重他們,一反從前成王敗寇、宗主奴隸的舊制。居魯士大帝的態度及作法,看重的是作為一個人,他所普遍擁有的地位與權利。是以「人」為本體而出發,並堅持只要是「人」,就必需具備、屬於人不可轉移剝奪的人權觀念。這些在公元前六世紀前後,由居魯士大帝發布的文書,誠為人類思想歷史上革命性的重要文獻,一些人尊它為人類史上第一部人權宣言。從此以後,依個人與生俱來、享有某項不可移讓割捨之權利的思想,很快便傳播到美索不達米亞鄰近的希臘和羅馬等地。終於逐漸發展成今日人權思想的主流。

當然,現代人權思想,是經過長期歷史文化歷程淬鍊而逐漸形成的。尤其是十六世紀宗教改革運動興起以後,強調人與上帝的關係是一種直截了當的生命關係。人是上帝按照祂自己的形像與樣式、用地上的塵土為原料所創造,並有上帝在人鼻孔中吹的一口氣,因此聖經稱人為「有靈的活人」。人,只要是人,他就是一個具有上帝的形像與樣式、是一個有上帝氣息的有靈的活人,而聖經中耶穌清楚明白地說「上帝是個靈,所以拜他的必須用心靈和誠實拜他。」(約翰福音四章24節)。尤其是馬丁路德宗教改革運動普遍開展以後,聖經中這種人所擁有的尊嚴、榮耀、獨特身分與地位,推動了中古以後的人權思想、社會變遷、文化重組等革命運動,寫下了今日歷史文化的重要篇章。尤其在十六世紀以後,人把聖經翻譯成各種文字,復因印刷術快速發展,而使聖經中有關人具有獨特尊嚴地位的信念,更為廣泛流傳,終於促成文藝復興運動以後,一連串歷史文化、社會思想連番快速改變的成果。

打開西方人權思想發展史頁,尤其是英國建立以議會為主體發展出來的君主民主制度,以及美國獨立建國以來發展的三權分立、總統憲政制度,都可以看到論述及形成人權思想的基礎,根本就建基在這種尊重神人關係為前提的論述基礎上。根據維基百科簡括言之,所謂的人權指的是,作為一個人所享有的基本人權、自然權利及人類的基本權利,也就是「個人或群體因作為人類,而應享有的權利」。人權的許多價值以強化人的能動性並以普世(或曰普適)原則要求所有人應享有此天賦權利。所謂的人權就是要求「把人當人」,是人的哲學。人權包括生命權、自由權、財產權、尊嚴權及追求幸福的權利。

從十七世紀以後,人權的種子在歐陸及北美經多年蟄伏,終於逐漸加速,破土而出,勢如破竹般展現強悍不可遏止的生命力。

因此,十六世紀以後的文藝復興運動,可以說是人類歷史文化上的大覺醒時期,人們快速向過去說拜拜,甚至指控那是一段人不見了的黑暗時代。緊跟而來的是所謂的啟蒙運動,在那個時期有許多思想家振臂高呼去除黑暗,黎明晨光已然逐漸來臨。在一片理性思考的沉靜之後,科技實證的腳步踏出了整齊一致、令人眼花撩亂、快速不羈的步伐。人類終於快速踏入他自己設計、繪圖、施工完成的現代烏托邦。

現代化之夢可以說是近兩、三百年來,人類朝思暮想共同協力、亟於實現完成的美夢。有幸作為現代人的我們,何其幸運也在這個夢中有分。然而,當理性、正義、和平、人權、民主這些名辭脫口而出、響徹雲霄之際,我們的人生和生活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人生與生活呢? 

我出生在戰鼓隆隆的193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留下的戰鼓煙灰,不僅令戰前力主和平非戰的理性主義者垂頭喪氣、百思不得其解;更不可思議的是,緊接而來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戰爭藉著現代化科技發展出來的武器,對人類社會造成毀減性傷亡,更隨著科技進步,不分青紅皂白地面對一切,予以澈底毀滅。更奇怪的是,經過兩次世界大戰慘痛的經歷,人似乎一點也學不會理智告訴他該做的事情。人在吃飽喝足、盡情玩樂享受之後,該幹些什麼?該做些什麼?聰明的現代人仍然陷入一片迷茫,苦思不得其解。

人出了什麼問題?人是什麼?理性啟蒙、教育普及、科技發達、財富累積、社會開放,這些高呼已久的口號,到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似乎一個一個逐步達成,但是舊的問題還沒有完全解決,為了解決舊的問題而產生的新問題,卻排山倒海、迎面襲來,形成一種在富足享樂中澈底的失落感。「失落!失落!」好幾位五十、六十年代諾貝爾獎得主竟然發出如此哀哀呼叫:「我們是失落的一代。」一個活在失落一代的人,也許擁有外在看得見、摸得著、想得通的東西,但也僅止於此。至於什麼是終極意義?什麼是絕對真理?什麼是人?我是誰?對這些問題的追尋探問,他們是找不到答案的,只好輕率地放棄尋找。

「沒有絕對!沒有真理!沒有上帝!」 

一些後現代主義學者如此大聲宣告:「我所擁有的只是看得見的東西,我們只會從看得見的東西(it)與人連結建立關係(I-it relation),在我們的眼中,人不見了,人消失不見了(dehumanization)。」

在這種人不見了的情形下,那個人的宣告就變成終極最後的論斷。所以,當一個人大聲宣告「沒有終極!」時,他這句話是不是終極?「沒有真理!沒有上帝!」時,就沒有真理、沒有上帝嗎? 

在這樣的混亂中,要回答「人權」這兩個字,必須先回答「人是什麼?」這個問題,其答案才有意義價值,你說是嗎?先搞清楚「人是什麼?」依附人而生的「權」這個問題,才有可能獲得正確解答。

你問我:「人權是什麼?」請先回答我:「人是什麼?」

是的,人之不存,權將焉附?
你說對嗎?

……(請見2019年9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