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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8、9日的曼徹斯特「台灣護照日」,擴大到市中心市政廳前的艾伯特廣場舉辦。

9月初,連續兩天的週末假期,英國曼徹斯特(Manchester)微雨溼冷,但市政廳前的艾伯特廣場(Albert Square)卻洋溢溫暖的台灣味──不但有台灣歌仔戲、布袋戲、「打狗亂歌團」、「九天民俗技藝團」,還有今年甫得金曲獎最佳樂團的「董事長樂團」等藝文團體身影,更有刈包、三杯雞、牛肉麵、鹽酥雞、台灣啤酒、珍珠奶茶等台灣美食,讓英國人新奇嘗鮮。

這是2018年的「台灣護照日」(Passport to Taiwan Festival)活動,是英國第一個、也是最大的台灣文化藝術節,今年已是第三屆。

↑曼徹斯特「台灣護照日」是全歐洲最大的台灣嘉年華,旨在推廣台灣藝術、美食、音樂及傳統文化,是曼徹斯特台灣人協會和曼徹斯特大學台灣同學會共同籌辦的非營利活動,只為讓世界看見台灣,讓台灣走進世界。

英國曼徹斯特,也有溫暖台灣味

「2016年,曼徹斯特的台商和留學生團契想舉辦藝文活動、推廣台灣文化,便借用教會場地,舉辦第一屆『台灣護照日』──本來只是試水溫,沒想到來了兩千多人!」長駐英國的台灣宣教士鍾淑惠,回憶「台灣護照日」的誕生仍一臉興奮:「還有很多打工度假的台灣背包客一聽到消息,就熱血跑來作志工,最後促成當地台灣人組成『曼徹斯特台灣人協會』(Manchester Taiwanese Associatio)。」 

目前擔任協會會長的蔡惠玉說,在英國的台灣人不多,需要彼此團結、發聲,善用自己的專長與能力來回饋社會,並藉由活動拓展台灣能見度,增加當地人對台灣的認同感。起初,「台灣護照日」活動連續兩年借用教會場地,透過志工團隊努力,2018年擴大舉辦,至市政廳前的廣場,駐英副代表程祥雲和僑委會國慶文化訪問團團長林季蓉都共襄盛舉。「市政廳廣場一直是曼徹斯特最熱門的活動地點,能在這裡舉行『台灣護照日』,真的實現了我的願望!」蔡惠玉說:「我們結合在地台商、學生會、僑委會、台灣政府辦事處,是很大的突破!」

曾接連參加兩屆「台灣護照日」的大曼徹斯特警察局總督察烏瑪汗(Umer Khan)說,台灣人很熱情好客,他眼中的台灣是個美麗、文化多元的國家,希望台灣人將這些美好帶來曼徹斯特,讓曼徹斯特變成更豐富的城市。

「台灣護照日」並不是鍾淑惠與「曼徹斯特台灣人協會」推廣台灣的唯一活動,之前,他們就曾邀請電影《海角七號》、《賽德克巴萊》的導演魏德聖到曼徹斯特,借用教會場地舉辦電影映談,讓許多人得以接觸台灣電影與文創產業──而在這些活動裡,鍾淑惠所服務的團契學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曼徹斯特景色一隅。

台灣留學生的避風港

曼徹斯特是英國第二大城市,僅次於倫敦。曼徹斯特有四間大學,學生大約近十萬人,台灣留學生約一百三十位,其中五十多位平時在鍾淑惠服務的教會聚會。

英國是基督信仰背景的國家,台灣以民間信仰興盛,加上留學生多是知識分子,看重理性,為何他們有興趣上教會,頗令人好奇。「來到異鄉,身心和生活會碰到很多挑戰,但透過教會裡很多學長姊的經驗分享,就會發現自己不是最辛苦、最困難的。」除了生活需要,鍾淑惠說:「通常在台灣過著富裕生活的人,來教會只是參加活動,不是尋求心靈的解答;但我們團契的學生通常已在台灣工作一段時間,靠自己存錢來到英國留學。他們不像由家裡支持經濟的學生,沒有多餘的金錢可以玩樂、參加活動,卻比較願意思考生命的意義,對人生的態度也比較成熟,很熱切參加查經班;有些人即使在英國沒有受洗,回台之後仍持續去教會。」

在鍾淑惠眼中,學生身上是否貼著「基督徒」、「非基督徒」的標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身為基督徒、宣教士,能不能活出上帝的愛,扶持同在異鄉的「家人」?「我們有個家庭團契,只有三個基督徒家庭,其他都是慕道友或非基督徒,但我們不分彼此,大家都樂意一起禱告、分享自己的現況,甚至有人搬家,還願意讓我們為他們舉行喬遷禮拜、新生兒滿月禮拜等等,相處得很融洽。」

團契學生的生命,本身就是信仰美好的見證。「我們團契有對夫妻,過去是契對,結婚是我為他們證婚。婚後一切順利、幸福,沒想到,今年他們得知四歲的大女兒罹患罕見疾病黏多醣症,目前仍無法治癒。但是他們沒有陷入絕望,英國有三間治療黏多醣症的專科醫院,其中一間就在曼徹斯特,為此,他們十分感謝上帝。」

巴西「六家莊」的台灣洋菇村傳奇

曼徹斯特一待就是十二年,可能讓人以為鍾淑惠早早懷有海外宣教的抱負,不過,無論是來到英國,還是成為宣教士,都是個意外──在此之前,鍾淑惠投入青少年工作,唯一去過的國家是巴西。

「1985年,我們全家搬到巴西居住。」鍾淑惠說:「我爺爺在白色恐怖期間前後入獄三次,在牢裡度過二十七年。出獄後,身體狀況一直不好,家人便決定送他出國。那時叔叔住在巴西,和當地『六家莊』成了親戚,就將爺爺接到巴西。」老祖父希望子孫團圓,沒多久,鍾淑惠的父親也帶全家移居巴西。

「六家莊」是台灣農業移民奮鬥史上的精采一頁,每當向巴西華人問起「六家莊」,多數人都會肅然起敬。原來,1960年代,六個彰化的基督徒務農家庭集體搬到巴西,身上最多只有五十美金,搭了兩個月的船,落腳在聖保羅州(São Paulo)慕義市(Mogi),開始學習種植洋菇。

菇業大獲成功,隨之吸引六家親戚與大批台灣移民前來,這六個家族無條件提供菇舍、住宿、技術、經驗,協助新移民自立,「六家莊」的盛名自此傳開。從此,各行各業的台灣移民到巴西,幾乎都會先在「六家莊」落腳。現今,「六家莊」可說是「台灣洋菇村」,村內約一百多戶台灣移民,八成都從事菇業;慕義市也成為巴西最大的菇業中心,巴西九成的洋菇市場都由台灣移民掌握。

難得的是,即使在地創業生根、學習葡萄牙語,「六家莊」仍然大幅保留台灣特色,村內景象至今還像五十年前的台灣農村,第二、三代個個台語流利,甚至能以羅馬拼音讀寫。當初六家蓋自宅住所之前,決定先蓋教會,如今這間華人教會更儼然是座文化中心,「我的台語是在巴西學的!」鍾淑惠說:「教會裡都講台語,詩歌本也都是羅馬拼音。」

移民生活艱辛,孩子早上就讀當地學校、學葡萄牙語,回家後就幫忙種田。「六家莊」的長輩大多是沒受過教育的農人,但孩子在生存不易的環境裡,幾乎都考上醫學院、工學院,讓當時的巴西社會嘖嘖稱奇;光是目前六家的後代,就出了七位醫生、四位工程師、兩位牧師和一位營養師。

巴西十年,台灣十一年,鋪向英國路

在巴西住了十年,鍾淑惠在當地大學就讀心理系,畢業後決定回台灣讀神學院,投入青少年工作。

「我很喜歡跟人聊天、聽人說話,還會不經意為人分析自身狀況,但我念完心理系,心中備感掙扎。心理學是無神論,但我相信人心的許多問題無法用人的方式解決,需要上帝醫治。」同時,她聽聞台灣的「鑰匙兒童」現象普遍、青少年犯罪率不斷增長,讓她動了想回台灣的念頭:「我想起十五歲之前的生活,幾乎都在新竹的教會度過,身邊有很多清大、交大的哥哥姊姊陪伴,我的童年很幸福。」鍾淑惠說:「上帝似乎在提醒我,要回台灣用自己的專長做些什麼。」

於是,她一返台,便投入教會青少年工作與培訓,擔任團契輔導、青年輔導,總是與學生為伍,充實的日子一過又是十一年。2006年,她參加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聖經神學研究班的營會,聽到呼籲赴英國宣教、關懷台灣留學生的聲音──原來,2002年派駐英國的台灣宣教士張仁和任期屆滿,2006年返台,希望有女性牧者接手這項任務。「當下,我的心很受觸動。」巴西十年,讓鍾淑惠理解華人在異鄉的處境;台灣十一年,讓她熟悉學生的生活各層面。但英國消費高昂,當時大兒子五歲、小兒子才三個多月大,先生還在清華大學念博士班,工作沒有著落。

「和先生討論、禱告後,他說,如果上帝真要我們去,就會把事情安排好。但先生心裡還是有掙扎,他問上帝:『真的要去嗎?剩餘時間足夠完成學業嗎?難道要我休學?』雖然他壓力很大,但我們仍持續不斷跟上帝禱告。」回顧當時夫妻倆的掙扎,鍾淑惠笑道:「最後,出現意想不到的轉折,先生竟然奇蹟似地順利畢業!」

在哪個國家,就成為那個國家的祝福

↑鍾淑惠(右)與曾來台三十七年的英國宣教士梅佳蓮相見。2014年,梅佳蓮在英國逝世,享壽九十三歲。

鍾淑惠的先生畢業後,雖然還沒有工作,但全家彷彿看見上帝的安排,決定帶著當時才五歲和十個月大的孩子前往英國。「抵達英國三個月後,曼徹斯特大學突然開出一個職缺,正好是先生所學的專業。」回想起來,鍾淑惠仍覺驚奇:「我們都沒想到,一個台灣的土博士,竟然能這麼快就在英國找到工作。」

除了先生獲得穩定工作,鍾淑惠也得到早期差派宣教士至亞洲、非洲的長老教會宣教機構「世界傳道會」(CWM)、英國聯合歸正教會(URC)的支持,讓她能專心投入、關懷台灣留學生。

這十多年間,她遭遇的挑戰也不停變化。尤其近年的英國並不平靜,公投脫歐、右派勢力崛起、反移民意識高漲,以及數起震驚國際社會的攻擊事件,同為外來移民的華人也受到影響。「社會氛圍的確多了一絲不友善,尤其在職場,本地人還是希望為自己保留好的工作機會。以前不常聽到教會會友在職場受排擠,現在則時有所聞。學生畢業後若想留在英國成家、工作,規定也變得更嚴格。」

然而,身為外來者,面對不友善,仍有主動搭起橋梁的機會。「每年,我們的學生都會聯繫一些公益團體,或是私下相約去關心街友、流浪漢。敘利亞難民潮爆發時,我們也邀請專業人士來分享,讓大家更了解相關議題。」鍾淑惠說:「我們在哪個國家,就要成為那個國家的祝福。」這或許就是她在英國見到赴台宣教士的榜樣。

……(文未完,請見2018年10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