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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學蘭說:「回顧過去,每每讓我想到上帝在我們家庭的一路恩典,心中不由得溫暖起來。誠如聖經所說,主耶和華啊,你是我所盼望的;從我年幼,你是我所倚靠的。」圖為2015年農曆過年,全家族開心合影。

人說:「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句話用在魯學蘭一家的故事上,並不適當,因為他們不只有心栽的花開得很茂盛;無心插的柳竟也成了蔭。話說從頭,認識魯學蘭,是為了洽談《宇宙光》雜誌的「蔡里長開講」專欄,剛巧,魯學蘭是蔡里長所屬教會的傳道,攀談之下,赫然發現,她的故事真是美好的生命見證啊,於是,我們決定寫下她的故事!

說起魯學蘭和她的家人,我先從兩段聖經經文開始來談。第一段是〈申命記〉二十四章19節:「你在田間收割莊稼,若忘下一捆,不可回去再取,要留給寄居的與孤兒寡婦。這樣,耶和華──你上帝必在你手裡所辦的一切事上賜福與你。」同一章裡,上帝吩咐人在收成橄欖、葡萄時,都要這樣善待孤兒寡婦。

第二段是〈出埃及記〉二十二章22∼23節:「不可苦待寡婦和孤兒;若是苦待他們一點,他們向我一哀求,我總要聽他們的哀聲。

孤兒寡婦在任何時代、任何文化,都需要關懷與照顧,基督信仰有許多這類教導,而魯學蘭一家的故事,就做了最真實的見證。

芋頭番薯+孤兒寡婦

「我父親魯景軒年輕時跟著部隊來到台灣,就是大家說的老兵;媽媽潘盆是台東的平埔族,他們兩個在一起,是典型的『芋頭番薯』,我們就是小芋頭、小番薯啦!」魯學蘭話音爽朗明快、毫不猶豫地說出自己的身世,「爸爸不希望跟著部隊搬來搬去,為了讓家人過穩定的生活,就從軍中退役,在一家廣播電台工作。後來生了我們五個孩子,老大是哥哥學智,底下四個姊妹:學香、學蓮、學蕙、學蘭,我是老么。」

日子艱苦,在那個年代是極正常的,魯家自不例外,何況是雙重的弱勢:外省老兵加上原住民。不過,雖然很苦,棲身與溫飽總還能有基本水平,何況一家團聚在一起,已是亂世中的福分。但好景不常,「在我兩歲的時候,媽媽就因病過世了。其實她的身體一直不好,媽媽1967年過世後,家裡因為生活負擔實在太重,我和三姊學蕙就被送到台北的義光育幼院,但隔年父親就把我們接回嘉義,一家人又重新團聚在一起。」

在魯學蘭的記憶中,母親似乎一直與病痛脫不開關係,但是有件事情,卻是母親給他們五兄妹一生最好的禮物。「媽媽過世後,遺物中有一本聖經,那時我們還小,不知道這是什麼,後來台東的親戚告訴我們,媽媽是村裡第一個受洗的基督徒,那時,我才開始對耶穌和基督徒有了初步印象,我相信哥哥姊姊也受到不少影響。」魯學蘭始終記得這本聖經和媽媽的身分,在她生命中的意義。

因為童年歲月已經十分久遠,除了自己的遭遇,大的時代背景以及細節,魯學蘭也不甚了了。為了更清楚當時的景況,魯學蘭帶我們來到嘉義活水教會(原名嘉義西門貴格會),曾在此任職的劉榮牧師的太太林國英師母,對魯家當時狀況十分了解,她回憶說:「我記得,最早我是向大姊學香傳福音,那時她還在讀國中,她告訴我,信耶穌的事先不要公開,因為爸爸會反對。」

讓人不捨的是,厄運竟接踵而至,林國英清楚記得那個情景,「當時,他父親為了增加收入,在《聯合報》上班,工作很辛苦,都要到深夜才下班,沒想到就在1973年,有天下班時,魯爸爸不幸發生車禍過世,那時距離我傳福音給學香,只有兩個月左右。」

星星不知我的心

↑真實版《星星知我心》一度登上報紙,引發各界愛心。圖為五兄妹攝於1973年,父親過世不久。

就這樣,短短六年之內,一個雖然貧窮但還完整的家,竟就此分散。魯學蘭跟我們形容當時的情形:「不是有部電視劇《星星知我心》嗎?我們家就是真實版的《星星知我心》。那時候,連報紙都刊登了我們家的消息,還真的有善心人士要收養二姊學蓮,但是大家都捨不得,不願意分開,最後就作罷了。如果當時被領養,我們兄妹可能真的就四處分散了。但是,我和三姊學蕙還是被送到台東的慈母育幼院就養,那時,學智哥哥帶著我們坐了十七個鐘頭的車,送我們到台東,當他離開時,我們忍不住大哭,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還好,一年以後,學智哥哥就把我和三姊學蕙帶回家,總算沒有被拆散。」魯學蘭的聲音並沒有太多感傷,應該是她已從這樣苦難的生命中,得到真正的釋懷。

「那時候師母很關心我們,她家幾乎就是我們的寄養家庭了。師母家也有五個小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後來用講古傳福音的劉三,也就是劉曉亭牧師──他讀小學的時候就很會講話,嘴巴很厲害,還曾經吹牛說,可以一口吃掉一根香蕉,而且是橫著吃喔!」在魯學蘭爽朗的笑聲中,讓人彷彿看到一幅幸福的景象,但林國英告訴我們當時的真實狀況。

林國英清晰記得社會對魯家兄妹的愛心照顧和支援。「嘉義那時候有位名醫,覺得應該幫助這五兄妹,於是告訴他們,只要有需要,就去買米、買肉……等等,由他來結帳。但是五個小孩哪裡會管家啊!」林國英的話音中有著好氣又好笑的感慨,說道:「我到他們家裡幫忙做家事,發現有好多米堆著,因為孩子不知道需要多少米,米販就一直送,這樣就可以向醫生要錢啊;那肉販更壞,送的都是不好的豬肉,又肥又不能吃,我幫忙整理後,孩子們的生活才慢慢有了條理。」滿門孤兒,誰不欺負?從林國英的描述,不難想像當初的景況,難道這就是世界的真實與本然?對魯家五兄妹而言,前面的路艱辛可知,不可測的反而是人心。

在堅苦貧窮的歲月中,教會給魯家兄妹的幫助無疑是大的,不只在生活上的照顧,也在生命與陪伴中,讓他們不致於變得怨天尤人、懷憂喪志,這也是魯家兄妹往後陸續成為基督徒、努力開創自己生命最重要的力量。

↑1975年,五兄妹在嘉義榮民醫院吃尾牙。左起:大哥學智、小妹學蘭、大姊學香、三姊學蕙、二姊學蓮。

和魯學蘭一起接受採訪的二姊魯學蓮,在五兄妹中排行第三,在她的回憶中,有著另外一段悲懷:「面對人生,我們當然會生氣埋怨,我們的理由太充分了,看到別人家有父母,有溫暖,我們卻什麼都沒有;即使再窮,別人家裡總有大人保護與做主,我們最悲哀的是兄妹都住過孤兒院,最遠還被送到台東去。幸運的是,我們有教會照顧,讓我們嘗到世界上真的有愛。」

在幼年時代就有常態固定的教會生活,應該是值得魯家兄妹慶幸與感恩的,何況他們的「常態」已經成為生命最重要的一塊,魯學蓮笑著回憶說:「那時候我們騎腳踏車到教會要三十分鐘,還蠻遠的,但不只是主日,就連禱告會、詩班練唱,我們都一定參加,連牧師去關懷探訪會友,我們都一起陪著去,整天都窩在教會。簡單說,教會根本就成了我們的家。」

坐在一旁的魯學蘭進一步說明:「如果沒有教會的照顧,我們面對人生一定充滿怨恨,會為自己的不幸找各種藉口來發洩,但是因為基督信仰,讓我們知道有個真正照顧孤兒寡婦的上帝,會給我們真正的愛,所以我們兄妹都沒有『變壞』,甚至有人說:『好多正常家庭的孩子,都沒有你們兄妹優秀呢!』這些鼓勵和誇獎,都是因為我們有堅定的基督信仰。」

人生苦路,風雨未歇

2012年1月7日上午七時,嘉義市市立殯儀館,魯家兄妹再一次送走相依為命的親人,大姊魯學香因為癌症過世。魯學蘭追憶說:「大姊一直是我們的重要支柱,她從台中護校畢業後,就開始工作,那時我們都還在讀書,她把所有薪水都用在我們身上。即使她結婚以後,我們也從來沒有疏遠,每年的年夜飯都是在她家裡。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學香大姊給我們的幫助真的很大。」

相對於魯學香的溫暖照拂,大哥魯學智在學業、生活、以至於信仰,對四個妹妹更是有著無可比擬的影響,所以他於2015年底驟然離世,對三個妹妹來說,是個更痛的傷口。

身為大哥,魯學智是五兄妹的引導者,本身學術專業是畜牧,以此進入政府農業單位擔任公務員,也以此服事教會,他的過世,也與這二者有關。魯學智參加「基督徒農業使命團」,公餘之暇經常進入東南亞的泰北、緬甸等地,指導當地原住民畜養豬隻的技術。2015年8月,魯學智進入緬甸北部宣教,9月13日因身體不適,提前返國就醫,經過檢查,發現可能感染了當地一種特有疾病,最後因心臟急速衰竭、急救無效,11月29日安息主懷。

至於我和我家,我們必定事奉耶和華

在大哥魯學智的追思紀念專刊上,我們看到了一行小字,寫著「魯學蓮牧師、魯學蕙牧師、魯學蘭傳道敬邀」。一群曾經分離四散的家人,經歷無數悲歡生死之後,不僅因著基督信仰得到安慰與盼望,更全家獻身服事上帝及祂所愛的人。

當初一個年輕士兵魯景軒孤身來台,結識了潘盆,組織了家庭,如今開枝散葉,整個家族三十多人,或任教會牧者、或任執事,多與基督信仰有關。么妹魯學蘭目前在嘉義美好教會擔任傳道,她非常清楚自己的生命所承載的意義。「我深信,我們的上帝是孤兒寡婦的上帝,祂一直照顧我們──雖然有這麼多的風雨生死、人世苦難,但如果沒有這些經歷與體認,我無法承擔現在的宣教任務。」

魯學蘭的教會位在嘉義最大的眷村「經國新村」附近,她最大的希望便是能將福音傳遍經國新村,雖然這是極困難的任務,但憑著自幼的操練與體會,魯學蘭一步一步穩健地走,並慢慢取得可貴的突破與成果。誠如她衷心所禱:「我所經歷的苦難必有意義,這意義就是:上帝要我去幫助更多人得到福音──世上的苦難雖然折磨人心,靈魂的平靜喜樂才是最重要的,這就是我服事最基本的力量來源。」

……(請見2018年03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