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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葛理翰夫婦攝於淮安鍾家故居前。

2018年2月21日,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佈道家葛理翰(Billy Graham,1918~2018)以百歲的高齡去世,國內外媒體報導時,常會提及他的稱號,如「美國的牧師」、「總統的牧師」、「明星牧師」、「上帝的機關槍」等等,還有人稱他是「中國的女婿」。馬偕牧師被稱為「台灣的女婿」,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因為他娶了台灣女子為妻;然而葛理翰的妻子鍾路得(Ruth Bell,1920~2007)明明是美國人,為什麼他會被稱為「中國的女婿」呢?這要從鍾路得的父親鍾愛華醫師說起。

 

↑葛理翰夫婦與五名子女。

↑葛理翰夫婦與鍾愛華。

鍾愛華(L. Nelson Bell,1894~1973)生長在美國維吉尼亞州的一個長老會家庭,年輕時熱愛棒球,就讀醫學院時,還曾有職業球隊找他簽約,為他所婉拒,因為他清楚上帝對自己的呼召是到海外宣教。1916年,鍾愛華帶著同鄉且是同學的新婚妻子來華,加入江蘇淮安仁慈醫院的醫療團隊,擔任第三任院長。在烽火動盪的中國,他獻上二十五年歲月,直到1941年才返回美國。當時仁慈醫院是全球最大的長老會醫院,為江蘇北部廣大農村提供高水準的醫療服務。葛理翰非常敬重岳父,在幫岳父的傳記寫序文時,他幽默地說:「我深信上帝之所以讓路得成為我的妻子,原因之一就是為了讓鍾醫師成為我的岳父!」

鍾愛華有四名子女,路得排行第二,上有姊姊,下有一妹一弟。從出生到十七歲,淮安是路得的家,而在往後的歲月中,這位「淮安的女兒」一直惦記著中國的一切。在《輪到我說》(It’s My Turn)這本自傳式的札記中,鍾路得為身邊的兩位中國人做了特寫,第一位是仁慈醫院的行政主管高二先生(Mr. Kao Er),有一天土匪綁走高二的八歲兒子和出生不久的女嬰,揚言要贖金一千銀元。總是勇敢為信仰做見證的高二,特地寫了一幅看板,展示在醫院門前、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上面寫著:「土匪綁走我的孩子,要求贖金一千銀元。我不是有錢人,別說一千銀元、五百銀元,就是五十銀元我也付不起。但我相信上帝,如果出於上帝的意思,祂會帶回我的孩子,而且不需要任何贖金。」路人看後紛紛搖頭嘆息,在那個地區,從來沒聽說不付贖金就放人的例子,看來高二的孩子遲早會遭撕票。正當路人搖頭嘆息時,基督徒卻低頭禱告,希望能有神蹟發生。幾個禮拜後,政府軍在附近鄉村擊退一隊土匪,在一個溝渠中發現一個奄奄一息的男孩,竟然就是高二的兒子,更巧的是,當天有個仁慈醫院的男護士正好來到這個地方,順道就將這個孩子帶回給高二。至於被綁的女嬰,在另一場戰鬥中,官兵俘獲土匪首領的妻子,發現女嬰就由她帶在身邊,最終也交還給高二。接下來的主日,高二夫婦牽著仍舊虛弱的兒子、抱著活潑健康的女嬰,上台為這從未聽說的神蹟奇事做見證,將榮耀、感謝歸給上帝。

另一篇是關於王奶奶的回憶。王奶奶是鍾家的保母,深愛鍾家四個孩子,也受到孩子敬愛。她出身農村,身材矮小,滿臉皺紋,愛唱聖詩,聲調雖不優美,敬虔的神情卻令人感動。王奶奶和丈夫曾是人口販子,將農村不要的女嬰賣到城市。後來有位宣教士傳福音給她,告訴她上帝愛罪人卻恨罪,於是王奶奶誠心悔改,成為基督徒。

十七歲離開中國後,中國一直烙印在鍾路得心上,直到中國改革開放後,她才得以與中國再續前緣。1980年5月,鍾家四姊弟回淮安尋根訪舊,接待單位在他們當年住的老房子前掛上布條,上面以中、英文並排寫著「美國朋友,您出生地的人民熱烈地歡迎您的到來!」四姊弟每人從舊居帶回兩塊磚頭作為紀念。

↑葛理翰在長城上與中國小學生一起唱歌。

鍾路得的中國情懷,身為丈夫的葛理翰感受最深。1988年4月,葛理翰夫婦接受官方教會正式邀請,赴中國訪問,長子葛福臨隨行,團員包括華人好友許牧世、譚天鈞夫婦,前者是聖經學者,後者是兒童癌症醫學專家。此行除了在北京、上海的禮拜堂公開講道外,留給葛理翰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們登上長城時遇到一群小學生,同行的譚天鈞醫師是熱愛傳福音的基督徒,立刻把握機會教這群小學生唱中文詩歌〈耶穌愛我〉,葛理翰也樂得席地而坐參與其中,歡樂的歌聲迴盪在長城上。當一行人來到江蘇淮安鍾家舊居時,葛理翰覺得似曾相識。他說:「結婚四十五年以來,我聽說這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相信即使蒙住眼睛,我也熟識這個地方。」之後在1992年和1994年,葛理翰兩次訪問北韓途中,都曾在北京停留幾天,與中國朝野保持良好關係。

鍾路得的中國情懷除了影響丈夫,也傳承給五個子女,依序為長女琪琪(Gigi)、次女安妮(Anne)、三女如詩(Ruth)、長子福臨(Franklin)、次子納德(Nelson),他們先後都曾回到淮安尋根。1989年5月,鍾路得帶三個女兒回中國,小女兒如詩寫下此行的感想:「這趟到中國的旅行,的確令人一生難忘。將近六十九歲的母親等了一輩子,要帶她的女兒到淮安,這裡是她的第一個家。和她一同共享這次非常特殊又感傷的旅行,使得我與姊姊從小聽到大的異國故事又活現在眼前。我們對母親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她的懷舊思古之情、對細節的注意、交遊廣闊的傾向,還有她那雙藝術家的眼睛。」

長女琪琪也記述在淮安的見聞:「當我聽到外公是如何不眠不休工作、如何捨己愛人,甚至當有需要的時候,他就挺身輸血給病人時,我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當地居民回憶說,外公治病時,總不忘記告訴病人:『雖然我能夠治你的病,但是,你的肉體總有一天是要毀壞的,你的靈魂才是最重要的。』外公就這樣將耶穌基督的愛傳給他們。」

長子葛福臨回憶小時候,母親告訴他們姊弟很多她在中國成長的故事;她每週都會做中國菜,將對中國食物的熱愛傳給家人。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發生時,葛福臨正在南京開會,得知災情慘重,立刻以「葛理翰佈道協會」和「撒瑪利亞救援會」的名義捐款三十萬美元。十天後,在葛福臨安排下,一架波音747大型運輸機從美國北卡羅萊納州的夏洛特國際機場起飛,目的地是中國四川成都,機上載滿總價值約一百萬美元的救援物資,再一次表現葛理翰家庭領導的機構對中國的關懷之情。葛福臨目前是上述兩個機構的執行長,多次訪問中國。2010年他帶著女兒Cissie來到淮安,她對當地會眾說:「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我的曾祖父母和祖母如此愛這個國家了。作為家族第四代中首位訪問這座城市,並結識新朋友,我非常地榮幸。」

小兒子葛納德領導的東門國際事工(East Gates International)成立於1990年,透過教育訓練、印刷出版以及分發聖經等途徑,協助中國教會。他的妻子葛郭瑞玉是華人,而且是清代名臣曾國藩的後代。

寫到這裡,對於本文開頭的問題:葛理翰為什麼能稱為「中國的女婿」,你是不是已經得到滿意的答案?

……(請見2018年05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