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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約定的時間,劉曉諭卻早早就坐在餐廳一角,一顆心七上八下,眼睛不時望向餐廳門口,等待那原本應該再熟悉不過,卻因為命運捉弄而天涯乖離的身影。

驀地,劉曉諭眼睛一亮,看著走進餐廳的清秀男孩,與自己如出一個模子的細緻臉龐,「沒錯!一定是他!」眼底瞬間浮上的霧氣,讓劉曉諭晶亮的雙眼頓時模糊了視線,是她親愛的小寶貝呀──哦,不,已經讀大三,不能再叫小寶貝了……。

相隔十一年,四千多個日升月落,原以為再也見不到親愛的兒子,2003年4月5日,劉曉諭終於盼到母子重逢的一天。

兒子的饒恕,讓她決定原諒媽媽

長期遭受家暴,最後一次險些死在丈夫的拳頭下,劉曉諭逃回爸爸家,七年的婚姻,因父親堅持提告而畫上句點。雖然換來人身自由,卻爭不到孩子的監護權,劉曉諭只好偷偷到托兒所看孩子,但只要前夫一發現,馬上接到他的恐嚇電話。

最後一次見面,是兒子小學四年級。「有一天,我在上班途中遇到他,我們倆都很開心,偷偷約定隔天在公園碰面。誰知後來他爺爺奶奶知道了,把他狠狠打了一頓……」想起當年自己身上的痛,如今竟落在無辜孩子身上,還有什麼比這更教一個母親內疚而心痛呢?「因為我的自私、想和他見面,卻害他受這麼大的苦……」劉曉諭一咬牙,從此消失在孩子面前。

雖然忍住思念避不見面,劉曉諭還是忍不住偷偷託人取得兒子的各級學校畢業紀念冊,聊以慰藉思子之情;直到孩子到外地讀大學,因為不知道他念哪間學校,這才失去音訊。

2003年有一天,劉曉諭正一一提名為家人禱告,當她為第二段婚姻所生的兒子禱告完,心底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還有一個兒子。」她難過地回應:「上帝啊,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但是我知道你知道,我也相信,你照顧他會比我照顧他更好。」說完,劉曉諭開始為失聯已久的大兒子祝福禱告。

奇妙的是她一禱告完,當天就遇見前夫的好朋友,除了輾轉得知前夫因遭通緝而潛逃海外,也終於獲知孩子的近況。「聽到他很想見我,我天天哭,因為回憶不斷湧上來……」一週後,母子倆恍如隔世重逢。「對不起,爸爸媽媽離婚,讓你受苦了。」從餐廳回到劉曉諭的住處,她開口向孩子道歉,請求他的原諒。

「我沒有恨你,也不怪你,我知道爸爸不是個好丈夫……」兒子的體諒,減輕了劉曉諭累積多年的虧欠;親耳聽到兒子的饒恕,更讓她感受到被饒恕的釋放,於是她暗下決定:「我也要去找媽媽,告訴她,我願意原諒她,我不希望她也帶著愧疚過完這一生……」

就從劉曉諭心動的這一刻開始,上帝的愛再次穿越時空,在這段三代之間、親子關係相互交疊的故事中,透過饒恕與被饒恕,修補曾經烙下的所有傷痕。

單親家庭的成長歲月,兩段破碎的婚姻

劉曉諭的父親是隨國民政府撤退來台的職業軍人,和原住民妻子年齡相差十七歲,年齡的差距加上脾氣不好、語言溝通困難,十七歲起陸續生下劉曉諭三姊弟的小媽媽,經常帶著孩子或自己一個人離家。「爸爸說,媽媽離家出走很多次,當我還是個小娃娃,有一次他回家看不到我們,找到外公外婆家時,竟然看到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哭,眼屎多到把眼睛黏住而張不開。」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走,一次甚至帶著孩子離家一個月,劉曉諭的父親下了最後通牒:「你不要再跑了,下次再跑,我不會去找你了。」可是,最後媽媽還是跑了,而且再也沒有回來。那一年,劉曉諭七歲、國小一年級,妹妹五歲,弟弟兩歲。

三個小小孩,最需要母親照顧的年紀,卻因為父親對母親的恨,讓「媽媽」二字成了家中絕對不能提的禁忌;又因為父親一有任務或夜哨就無法回家,劉曉諭從小就承擔起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

「爸爸對我們非常嚴厲,帶孩子就像用軍法在帶兵,曾經因為弟弟做錯事,他認為是我沒有看好弟弟,就把我打得遍體鱗傷,所以我對爸爸又愛又怕,從來不會主動靠近他。」愛與被愛,成了劉曉諭心中最大的渴望,也讓她在高二那年暑假,不顧父親反對,堅持休學踏入婚姻。

哪知婚後才發現丈夫女人不斷,單親家庭長大的辛苦,讓劉曉諭為了孩子百般忍耐;然而,這段婚姻終究還是在家暴與外遇中離婚收場,失去孩子更是劉曉諭心底最深的痛。

三年後,渴愛的劉曉諭與認識才半年的對象結婚,她對丈夫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不准動手──丈夫確實沒對她動手,但竟然對兒子動手,而且當時孩子才剛滿月!

「懷這個孩子時,我正在讀高中夜間補校,他的家人要我休學,我不肯,因為我如果休學,很可能再也無法完成學業。誰知當我坐完月子、第一天返校上課,回到家就發現兒子已經受傷……」原來孩子的爸爸受不了兒子哭鬧,一氣之下就用手指彈他的臉。

這個孩子的誕生,原本安慰了劉曉諭失去第一個孩子的痛,但看著紅腫的粉嫩小臉,卻讓她加倍心痛,對暴力的陰影再次浮現。孩子不到兩歲半,丈夫再度出手,夫妻倆為此大吵一架,丈夫開口提離婚,劉曉諭的坎坷婚姻路二度觸礁──不過,這次她堅持除非孩子歸她,否則絕不簽字。

帶著未滿三歲的兒子,劉曉諭自此走上辛苦非常的單親之路。

坎坷人生,茫茫浮世答案何處尋

「只要你取得任何一所大專院校文憑,我們就聘你回學校任教。」雖然以全國補校第一名成績畢業,學校也允諾並邀請,但為了家計,劉曉諭只能放棄進修,投入職場。

做過傳銷、保險,拚了命的努力終於換來不錯的成績與升遷,但一次拜訪客戶時險遭侵犯的驚嚇,卻讓她長達一個月不敢出門。

「我一直很困惑,不明白自己不偷、不搶、不騙、對人友善,為什麼還會經歷這麼多苦難?」從第一段婚姻出狀況,劉曉諭就不斷在算命、宗教裡尋找答案,此時更是聽說哪間廟靈驗就往哪裡跑,誰知不只沒找到答案,還讓她經歷更大的驚嚇──兒子被鬼附!

一天半夜,劉曉諭的兒子突然從睡夢中坐起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他口裡出來:「你好漂亮。」拜拜的人都信有鬼神,劉曉諭來不及害怕,當下的反應就是趕快叫醒孩子。「要處理。」男人的聲音又出現。劉曉諭凶狠狠地回答:「處理什麼?」唯恐孩子受到傷害,劉曉諭使勁猛搖孩子,孩子發出一聲尖叫,終於醒了過來。

隔天,劉曉諭趕緊帶兒子去收驚,四處找人看風水、找住處搬家,但孩子還是會在半夜起來四處走動。有一次劉曉諭出差,孩子暫住在妹妹家,夜裡突然衝出房間,在房子一角不斷跪拜叩頭,把妹妹一家人嚇到。再加上自己接二連三的狀況,車子被砸、電腦被偷、健康亮紅燈、業績不斷往下掉、跟會起會都被倒……,種種混亂讓劉曉諭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被不知名的力量逼入絕境。

「難道是老天要絕我?不!我絕不會輸!」從小一路靠自己奮戰過來,劉曉諭不認輸地對天吶喊。

為了尋求新機,劉曉諭轉換到另一家保險公司,業績未見起色,卻發現兩位很特別的同事,「她們都是單親媽媽,各有兩個孩子,可是她們看起來很快樂,業績也很好。為什麼我只有一個孩子,卻這麼苦不堪言?」

一天,其中一位單親媽媽邀請劉曉諭去教會。「太累了,我星期天都要睡到自然醒,實在爬不起來……」「不然,我帶你兒子去?」有人可以照顧孩子當然好,劉曉諭二話不說馬上答應,心底依稀記起自己小學二年級時,有位實習老師帶她和弟弟妹妹去過教會,雖然對主日學內容已經沒什麼印象,卻仍清楚記得在教會備受關心與愛的感覺。

「有人邀請我去教會耶!」有一天,劉曉諭回以前的保險公司找弟弟,順口提起。

「不錯啊!理賠部主管前不久也信耶穌了!」劉曉諭的弟弟接著話題說。

「怎麼可能?以前我每次辦理賠,一定會去他辦公室聽他講佛法,他不但每天做大禮拜,還花上百萬元蓋佛堂耶!」劉曉諭不敢置信,轉身就往理賠部衝去。

尋尋覓覓,原來真正的愛在這裡

「曉諭,我們拜拜是在求什麼?不就是求事業順利、婚姻美滿、兒女孝順嗎?我不問你有沒有得到,我只問你,曉諭,你覺得平安嗎?」理賠部主管簡單的一句問話,卻在劉曉諭心裡掀起滔天巨浪,因為她最渴望卻又最不可得的,就是平安!心頭一顫,眼淚差點掉下來,倔強的個性卻讓她立刻又武裝起來。

信主才半年的理賠部主管怕自己說不清楚,乾脆約好星期六,打算直接帶她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動生姐,她是急診、急重症,你一定要跟她見個面!」誰知劉曉諭週三答應赴約,週四晚上就夢見自己殺了人,在森林裡逃亡;週五晚上更夢見兒子死了。

連著兩晚做噩夢嚇醒,甚至清清楚楚看見一張充滿憤怒的偶像的臉,直逼眼前、惡狠狠地對她說:「你竟敢背叛我?」來自神祕力量的警告,讓劉曉諭忐忑不已,但她向來重承諾,也不想讓介紹人沒面子,決定隔天還是準時赴約,不過,一見面就走,反正見到面就算有交代。

想不到週六上午一見,一談就是四、五個小時。「曉諭,你什麼都拜了,就是這位上帝沒有拜。如果你不相信,答應我,這個月單單敬拜上帝,如果過了一個月你覺得祂不靈,再回去拜你的神明也不遲。」說完,陳動生翻開聖經〈創世記〉第一章,開始為劉曉諭講解上帝的創造;又分享〈約翰福音〉三章16節:「上帝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以及〈路加福音〉十二章22節:「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最後一段經文特別讓劉曉諭感到羨慕,因為她正憂慮纏身。

然而,當她接著觀看福音見證影片時,卻不斷有聲音對她說那些都是巧合,她也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痛,眼睛幾乎無法張開。這時,陳動生拿出一張空白A4紙,要她寫出過去曾經拜過的神明名字,劉曉諭一面回想一面寫,竟然洋洋灑灑寫滿A4紙正反兩面。陳動生再次為她禱告,求上帝砍斷她與這些偶像的連結,說也奇妙,劉曉諭瞬間神清氣爽,不再感到絲毫攪擾。

當劉曉諭接著看第二支福音見證時,更是嚇了一跳,因為一週前她才在無意轉台間,看過這支描述妻子陪伴丈夫走過鼻咽癌末期的影片,雖然丈夫最後沒有得到醫治,片中卻清楚談到永恆的生命。

「第一次我完全沒看到其中有上帝,只覺得這個故事很美、很感動;第二次看不只深受感動,更看到上帝給人的生命有一個更美的祝福,那就是永生!」看完見證,陳動生帶領流淚不止的劉曉諭做決志禱告,感受到上帝的愛源源不絕從自己頭頂澆灌下來,劉曉諭抱著陳動生放聲大哭:「原來我找了三十幾年的愛,就在這裡……」

2001年1月13日,劉曉諭找到真正的愛的源頭──上帝;隔天,帶著妹妹一起踏進教會,劉曉諭自此開始超乎想像、不再一樣的人生!

↑2012年2月底,劉曉諭因皮膚過敏求診梅彪祥,在此之前,彼此只知道是同教會會友;4月,梅彪祥隨即表白──原來早在劉曉諭就診前兩天,梅彪祥就夢見甫過世兩個月的妻子對他說:「帶那個和我合照的姊妹去註冊。」香港人說註冊就是結婚,而劉曉諭正是最後一位與她合影的人。毫不知情的劉曉諭也在求診一週後,夢見梅彪祥的女兒對她說:「你會跟我爸爸在一起。」兩人經過多方禱告、尋求,劉曉諭甚至向上帝求十個印證,梅彪祥也向上帝求三個印證,其中包括前岳父母的祝福。至終證明,這段婚姻誠然「不是替代,而是命定」。左起:劉曉諭小兒子、梅彪祥女兒、梅彪祥、劉曉諭、妹妹一家人。

道歉、道愛,不再有苦毒的親情

如果「愛」是上帝賜給劉曉諭最珍貴的禮物;那麼,「饒恕」就是她經歷上帝最奇妙的醫治、最艱難的學習、也是最蒙福的挑戰。

與大兒子重逢之後,劉曉諭深刻感受饒恕的力量與祝福,長年以來的禁忌話題「媽媽」,成了她心中最大的負擔──不只是子女原諒母親,也包括父親與母親和好。問題是母親失聯多年,怎麼找呢?聽說母親已經回到家鄉,但不管是自己或託人去找,每次都失望而返。

「曉諭姊,我們再去找你媽媽,好不好?」一天,深知劉曉諭心中一直惦記這事的教會姊妹提議,兩人一路打聽,還是沒人知道。車子開到部落盡頭,劉曉諭難掩失望,車子掉頭回轉當下,姊妹建議再禱告一次。

禱告完、眼睛張開,劉曉諭忍不住發出驚叫,因為失聯的媽媽竟然正對著她走過來!原來她媽媽雖然搬回部落,卻沒辦理臨時戶口,難怪連派出所都查不到。奇蹟似地找到母親,劉曉諭除了分享生命見證,也真心表達自己的釋懷與原諒。母親的表情雖然略顯尷尬,母女關係仍在上帝的祝福中跨出和好的第一步。

與父親關係的改變,更是劉曉諭做夢也想不到的奇妙。

……(文未完,請見2018年05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