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
取消讀取

課鐘聲響起,老師卻廣播要全校學生到川堂,本來興奮著要去外頭跑跳蹦的孩子,也只能在走廊整隊,全部帶到川堂。全校八十多位學生在川堂熟悉的位置蹲下,聽老師講了一些話。哦,原來某企業老闆「又」善心捐了好幾箱保久乳和袋裝米給學生,上週是每人一盒月餅呢!學生其實都不耐煩,只想趕快拿東西回教室放好,然後和同學在草地上追逐。

放學後家長來接孩子,看著孩子將袋裝米放上轎車前座,臉上充滿疑惑,寶貝女兒看著爸爸說:「明天早餐我想吃早餐店的義大利麵,可以嗎?」爸爸回答:「好,好,明天可以。」接著車子駛離校門。當然啦,明天早上學校的愛心早餐又會多剩一份。

2015年夏天,在朋友家外頭的長桌上,好友娓娓述說十多年前,她與先生如何因著農田與稻米、因著土地與雨水,回到花東縱谷,回到兒時腳踏的泥土,落地生根。

早期沒房沒錢沒車子,沒有人認識他們,艱困中,在傾頹的廢棄倉庫矮牆邊,夫妻倆彼此握著雙手禱告,求上帝給他們一根可以立起屋頂的柱子。當時一無所有,只有禱告和仰望,然後等待。接下來的十多年,幾畝祖傳的稻田在丈夫手上的疤痕與晒傷中,再次飄揚稻香;傾頹的廢棄倉庫在本為建築專業的夫妻倆巧手設計下,立起木頭柱子,成了縱谷間名聞遐邇的民宿。

 
 

故事說了好久好久,重點不是最後的光鮮亮麗,著墨在許多的不輕鬆、孤獨,許多次的邀請,邀請年輕人留下來,說會有工作機會,有支持但也有孤寂;但或許最重要的是,這裡有需要。

我不知道大企業家是否先來看過鄉村的需要?大白天走過鄉里,主要街道宛若空城,街角旁柑仔店不是童年記趣的好味道,矮凳上卻多了日日夜夜以酒當茶的父伯輩。黃昏時,門旁蹣跚老人簽著不知所以的家庭聯絡簿,日落後接續上場的是若隱若現的搓牌聲,還沒人能確切討論吸毒人口與自殺人口漸增呢⋯⋯,大企業家在北部與西部的城市高樓內,只想用最少的資源換取「已經捐助多少間偏鄉學校」的美名,卻不一定真實看到偏鄉的需要;或是,真的能用企業資源(金錢)解決鄉村的需要嗎?

旅居縱谷的日子,只因著一句「這裡缺乏專業教師」,我隻身來到鄉里,這在同事間是特別的奇談。看似我與農田為樂,實際上卻是戰兢守護一方教室裡的孩子,為的是更遠大的召命。我走過人生低谷,走過健康與經濟的低谷,走過情緒與家庭的低谷,而且生了一場大病,進出醫院不知凡幾,最後在高額標靶藥物中得到醫治與緩解。在家庭暴力後的扭曲情緒中載浮載沉好些年,才在與基督徒的相會中,慢慢學會與人、與自己相處。我曾經如此一無所有,當我現在有夠用的恩典全職工作、有衣有食、能健康有力舉起與放下,我知道我的所有都來自上帝,祂深深明白我的需要,賜下夠用的恩典,我當知足了。

學生有次問我:「老師,你那麼厲害,為什麼要來這裡(偏鄉小學)教書?如果你在別的地方從事其他行業,應該能賺大錢啊!」

我說:「因為你們在這裡,所以我就來了。」

學生一副快昏倒的樣子,叫道:「什麼!只因為我們在這裡,所以你就來這裡當老師嗎?」

我笑而不答,沒說的是:「因為你們在這裡,所以上帝派我來這裡啊!」

偏鄉最缺乏的不是短暫的補助與金錢,最欠缺的其實是人,是長期又有專業的人才。有專業長期的教師,可以陪伴孩子成長;有長期的行政人力,可以緩解許多兼代的壓力;有充足的社會工作人力,而非一紙公文就將縣政府的責任下放民間;有確實的警政系統,可以切實幫助有需要的社區。或許這些需要只是太大的理想,但卻是偏鄉切切實實的需要。

曾聽過一個說法:一個社區就算再怎麼貧弱,只要那個社區有一個好的老師和一對相處融洽的夫妻,就能讓下一代成為社會的助益,成為偏鄉的需要。這讓我想起耶穌傳福音時,首先看到的是人的需要:得赦免、得醫治、滿網的魚或幾缸婚宴上的酒,耶穌首先滿足這些人的需要,接著更重要的是,將福音傳給他們,因為人在這裡,所以上帝派耶穌來到世上!

如果要捐助什麼給偏鄉,先到偏鄉走一走吧!

……(請見2019年6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