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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吳國洋,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年輕人,卻在2006年、十九歲那年,去大學報到當天,一場車禍讓他腦漿四溢,命若游絲。從此烏雲籠罩他們全家,生命是黑暗的煉獄,但是靠著上帝的神蹟,國洋竟然活了過來,不僅受洗,回到校園讀書,2018年更從大學畢業。現在國洋和家人最盼望的是,能夠以自己的生命見證,分享上帝的恩典與神蹟。

事實上,這篇文章就是一個神蹟──是從國洋完成的〈烏雲的金邊〉一文中摘錄而成,作者是他本人,他希望這篇報導能成為他分享福音的單張。為了參與國洋的服事與工作,我們很高興向你推薦這篇充滿恩典與愛、感人至深的真實故事。

是頭殼壞掉的人,我要告訴你,我的頭殼是怎麼壞掉的。我的生命就像是有金邊的烏雲,烏雲是苦難,金邊是上帝的祝福。

第一朵烏雲

四歲時,爸爸帶我們從教會回家途中,車禍過世。我日夜思念爸爸。從那時候起,我們也不去教會了。

爸爸過世後,我們三姊弟就想保護媽媽,想幫媽媽減輕經濟負擔。我從高中開始在餐廳打工,考上大學就立刻找工讀機會。跟兩個姊姊一樣,過著半工半讀的生活。

有神蹟的烏雲

在我家,我有個綽號叫「神蹟人」,因為沒有上帝的神蹟,我不可能是個還活著的人。

十三年前,2006年9月,我考上中興大學。開學第一天,烈日當空,我興高采烈地戴上安全帽,騎著腳踏車上學。眼看校門近在咫尺,一場意外,徹底改變了我。

我騎著腳踏車,過了紅綠燈。突然從後方遭到撞擊,我整個人飛出去。當場頭殼破裂,腦漿四溢。目擊者看到我滿頭鮮血,抱著頭在地上打滾,痛哭哀號,淒厲的哭聲彷彿來自地獄,教人頭皮發麻。肇事者在一旁冷冷看著,直到馬路上染滿我的鮮血,直到我哭盡最後一絲氣力和意識。送到醫院時,我已失去生命跡象。
 當時,醫生打電話給大姊,說我腦子都被撞爛了,像一坨爛豆腐,完全腦死,活不過三天。醫生勸我大姊,放棄急救,說我不可能活下去。大姊拜託醫生一定要救我,醫生說,沒有家人趕到醫院簽同意書,他不可能開刀,這是醫院的規定。

神蹟此時開始降臨──我頭上有兩道手術的刀疤,一道是「J」;一道是「C」,是最好的見證。

那時,媽媽在台南工作,兩個姊姊都在台北念書。大姊當下慌了手腳,竟然打電話給林口的姑姑。沒想到,姑姑正好在台中出差洽商。客戶是個信耶穌的外國人,姑姑立刻請他為我禱告,並隨即趕往醫院簽同意書,也付了大筆醫藥費。這是我頭上第一道刀疤「J」的神蹟。

三天後,我沒死也沒甦醒,昏迷指數依舊是3,腦壓突然飆高。緊急開刀,開刀後,我的腦壓依舊飆高──原來是監測腦壓的儀器故障,主治醫生開完刀就休假去了,全醫院竟沒有第二個神經外科醫生──而我竟然還能活下來,這是我第二道刀疤「C」的神蹟。之後,我的頭又開了六次刀,後來的醫生就沿著這兩道刀疤進行手術。

車禍一個月內,導師、學長姊、同學都來醫院看我。還有,全台各地的牧師、宣教士、基督徒,紛紛湧進加護病房,為我禱告,安慰媽媽和姊姊。他們大多是我們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大家對我的關愛,讓我們家非常感動,也非常困惑。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大家會想關心一個無名小卒?一定是主耶穌感動他們來幫助我們。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媽媽和姊姊睡在加護病房旁的家屬休息室,她們背靠著背休息,隨時接收病危通知。醒來,就守在病房門口為我禱告。媽媽第一天就請長假,大姊第一天帶著她撲滿所有的錢,給我做醫藥費,二姊第一個禮拜就瘦了十公斤。她們都說,如果沒有主耶穌,她們不可能撐得下去。

車禍數年後,有一天我從電梯的鏡子內,看見自己頭上的刀疤,瞬間,我認出那是耶穌基督的簽名,是「Jesus Christ」兩個字母「J、C」。原來,神蹟不一定是神速痊癒,神蹟不一定直通幸福美滿。神蹟是出現在絕對無助、悲慘絕望、無止盡的痛苦、生死交關之際。沒有神蹟,我不可能活著!

最痛的烏雲

在醫院的時候,醫護人員問我:「一到十,你覺得是幾級痛?」數字愈大愈痛。我曾長期處於破錶的痛,肉體的劇痛滲入我心,當時,一聽到復健,我就會害怕得全身顫抖。

還記得,我剛脫離植物人,也還沒有左頭骨,眼皮難以睜開,全身肢體猶如千斤重,怎麼也動不了,全身癱瘓!更慘的是,夜裡,我不是發燒、抽筋,就是傷口抽痛、口渴、發癢、呼吸道完全被痰塞住,無法呼吸。抽痰是項酷刑,當塑膠管從鼻腔插入肺部時,那種劇痛,可以讓氣若游絲、無法說話的我,尖叫、哭喊,聲音響徹整層病房,當時的我只能渾身不停發抖。

曾經,我以為抽痰最痛。沒想到,還有更恐怖的痛等著我。經歷漫漫長夜的折磨,白天,被送到復健室的時候,那正是我急需補眠的時候。復健師會用貼紗布的膠帶黏著我的眼皮,再把我架成各種姿勢,最痛的就是跪坐雙手向後撐的姿勢。我全身癱瘓,感覺神經卻沒有癱瘓,跪下瞬間,膝蓋就像被整個扯斷,肌肉拉開瞬間,像是筋骨被硬生生剝離。我當場哭得驚天動地。復健師卻說:「羞羞臉,長這麼大了,還哭成這樣,大家都在看你!」媽媽和姊姊想幫我,復健師卻說:「你們太寵他了,會讓他一輩子都好不了!」

我想忍住眼淚,可是「非人性」的劇痛使我痛得嚎啕大哭。每天的復健成了酷刑,復健室成了煉獄。在煉獄,烏雲還能有金邊嗎?當時,我以為這輩子必須消磨在煉獄裡。

差點過不去的烏雲

折磨我的不只復健的痛,看似疼愛我的家人,其實不是我家人,這裡也不是我的地球。所有影像都無法聚焦,右眼看到的和左眼看到的,色澤是一深一淺,影像時而靠近,時而疏遠,好不容易看清楚,她們說的媽媽,我發現她根本不是我媽媽。雖然,同名同姓,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長得也很像。我眼前的媽媽,白髮多了好多,老是含著淚看著我。

兩個姊姊每次看到我,就說:「弟弟好可愛!」搞了半天,才知道,在她們眼裡,把我當作大寶寶。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姊姊?絕對不可能是我的姊姊!他們母女三人,三種意見,每天為了要怎麼照顧我吵翻天!害我非常愧疚。

她們認真研究、到處求醫,認為我這種情況,應該是嚴重腦傷的後遺症,對這世界感到陌生,是「陌生化」的現象。無論她們怎麼解釋,我就是無法接受她們是我的家人,媽媽甚至還說:「如果你不是我兒子,我為什麼要照顧你?」我只能告訴她:「我不是你兒子。」

除了吵架,他們也常做一些讓我感動的事。二姊為了幫我抽痰,先練習將抽痰的塑膠管慢慢插入自己的鼻腔、咽喉……突然她就飆淚,趕緊把管子抽出來。有潔癖的媽媽,學爸爸用口吸我的鼻涕。兩位姊姊每天幫我拍背,各拍五百下,拍到手都腫起來。為了幫我翻身,抱我上下床,腰都扭傷了。但是,她們戴著護腰,仍繼續照顧我。媽媽為我提早退休,姊姊為我休學的休學,辭職的辭職,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天二十四小時,時刻守在我身邊。大姊甚至答應媽媽要照顧我一輩子。

即使,我不承認她們是我的家人,她們還是把我當自家人照顧,我對她們的愛也與日俱增。就算是親生媽媽、姊姊,都不會對我那麼好。她們的愛讓我認識主耶穌,能好好活著。耶穌的愛就像聖經所言:「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將殘的燈火,他不吹滅。」(以賽亞書四十二章3節)

煉獄裡的金邊

你能想像,煉獄也能變成遊樂園嗎?在家人悉心照顧下,我的體型日漸肥腫。復健師發現這樣很累,甚至會傷到他自己,於是讓姊姊幫我復健。一開始,二姊威脅我,若不順著她的指示復健,就不照顧我了。後來,大姊陪我復健,痛的時候我就哭,整間復健室吵吵鬧鬧,最後大姊終於受不了,開始發揮她的想像力。例如,當我吃力地把彩色杯子從左邊移到右邊,慢慢堆高,再從右邊移到左邊時,大姊突然說:「洋洋好棒,你正在拆毀彩虹高塔,拯救長髮公主。」「哇,你現在又在蓋彩虹城堡,保護公主!」不只這樣。在平衡桿練習走路的時候,就化身宇宙故事DJ,每天為我播報星際間的大小故事,全是她隨口編出來又好玩的故事。每次,我扶著她練習轉身時,就問我:「有沒有覺得很開心?」

「我為什麼會很開心?」
「因為你正在跟公主跳舞啊!」說著,她就哼起歌來。
「哪有你這麼醜的公主?」
「對喔,那麼你正在跟小仙子跳舞。」

大姊完全不怕丟臉,一廂情願把我拉進她的童話世界。甚至,復健師也加入行列,醫院的小朋友,也陪我們一起玩。

媽媽也感染我們的喜樂,在復健室,媽媽是唯一笑得出來的母親。因為復健時,我完全不會鬧脾氣、不生氣、最聽話,即使痛也只會嚎啕大哭。大家都跟媽媽說:「你兒子好帥。」我就會說:「我長得像媽媽喔!」

喪父之後,睽違已久的歡笑,不知何時,重返我家。原來,復健也可以這麼快樂!原來,苦難中,也有歡笑。

最黑的烏雲

那時,我一直以為,我們全家可以永遠這麼幸福。從來沒想過,最黑的烏雲會找上門。

2015年的期末考週,大姊失明了。醫生查不出病因,表示沒見過這種情況,最快可能三個月就會自然痊癒,也可能終生失明。那時,大姊眼睛痛、頭痛、睡不好、吃不下。當我想到期末考,想到她再也無法照顧我,想到她這輩子都要活在黑暗中,想到許多盲人在暗夜中的哭泣,淚水立刻落下。

媽媽只要發現大姊哭,就大聲制止:「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再哭更糟糕!」大姊想陪我去學校,媽媽說:「你在家好好休息,我一個人帶不了兩個殘障!」

那陣子,我家陷入愁雲慘霧。有一天,大姊教我功課時,情緒爆發了,氣急敗壞地直跺腳,又哭又鬧。媽媽也受不了,對二姊發火說:「等我死了,你就把他們兩個送到不同的安養院,不要拖累你一輩子。」二姊拖著疲憊的身軀,堅定地說:「不,我不要送走他們,我要照顧他們一輩子!」

當晚,我想自殺,我想把資源留給大姊,讓媽媽好好照顧大姊。沒想到,大姊竟然跟我道歉,說她以前對我太凶,不知道殘障人士的痛苦,又說,我對她的照顧最貼心,謝謝我耐心地幫她做「語音導航」。原來,我雖然殘障,卻不是沒有用的人。原來,我也能照顧姊姊。

感謝上帝,大姊失明六天後,奇蹟似地痊癒了。媽媽還特地帶大姊到大醫院仔細檢查,發現眼球完全沒有疤痕,視力也沒有受損。全家都鬆了一口氣,大姊卻沒有忘記,自己曾經是視障人士,並開始關心視障朋友。在最黑的烏雲裡,我看見自己的無用之用。

雲朵來去,生命美好

其實,我們是個平凡的家庭,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比別人倒霉,也不覺得自己比別人辛苦。每當有人問:「你們家是怎麼了?怎麼這麼慘啊?」我就會說:「上帝的美意,本是如此。」經歷了各種煎熬,我們一起走過風雨,全家還能生活在一起。我非常珍惜這平凡的幸福,看似平凡,卻是最珍貴的金邊。

……(文未完,請見2019年7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