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
取消讀取
↑楊筱筠拜訪馬拉威偏鄉村落。

著行李,走出馬拉威里朗威機場(Lilongwe)大門,出現在楊筱筠眼前的是一片黑壓壓的接機人群,大部分都是拿著名牌接機的各家非營利組織人員。她往遠處望去,一塊塊黃禿禿的平原,只有幾棵綠樹點綴其間,幾乎沒有建築物,心想:「嗯!這就是我想要的工作。」

馬拉威的台灣人身影

2016年,楊筱筠受「畢嘉士基金會」差派,來到馬拉威駐點,不過,在這台灣大眾普遍不熟悉的東南非國家,她並不是第一個長期停留的台灣人。

早在2002年,當時還是台灣邦交國的馬拉威獲得台灣資助,在境內第三大城、距離里朗威四個半小時車程的姆祖祖(Mzuzu),建立「姆祖祖中央醫院」,並迎來第一批台灣醫療團。當時由援外經歷豐富的屏東基督教醫院承辦的醫療團,很快在當地展開一連串醫療服務,包括助產士訓練、愛滋病友彩虹門診、指紋辨識的醫療系統,成果備受肯定,甚至登上國際著名學術期刊《刺胳針》(The Lancet)。

2008年台馬斷交,醫療團接到撤團指令,當時的醫療團團長、現任屏基院長余廣亮,得知與醫療團合作的彩虹門診當地員工即將失業,還有五千位愛滋病人無人接管,百般掙扎下,無法一走了之。楊筱筠對這段事蹟印象深刻:「結果,他竟然自掏腰包供應這些員工半年薪水,讓他們度過失業緩衝期,返台半年後,余廣亮又帶領屏基醫療團回到當地持續相關工作。」當時的屏基,只是間區域級醫院;那年,余廣亮獲得台灣第十八屆醫療奉獻獎。

十年過去,屏基在當地的服務從未間斷,更進一步藉由「畢嘉士基金會」展開社區計劃,希望「幫助」當地擁有「自助」的力量──尤其是女性。

女性,貧窮之下最大的犧牲者

根據統計,馬拉威全國85%人口住在農村,且生活在貧窮線下,意即一天生活費低於新台幣六十元;2017年,馬拉威排名全球十大窮國第六名,人民平均壽命六十三歲,許多人的死因是感冒、腹瀉、肺結核、愛滋病與「沒有救護車的車禍」。

貧窮之下,女性通常是最先犧牲的群體,衍伸出的童婚、教育程度低、無一技之長、甚至因性知識不足而染病等,讓馬拉威女性地位低落,一代代陷入這種惡性循環。而且一旦丈夫去世、成為寡婦,就可能受村落排擠而謀生困難,全家五、六個孩子也會失去經濟來源。曾有一位媽媽說:「我丈夫走後,他在家裡留下的只有一個開瓶器。」另一位寡婦媽媽說:「我向朋友借錢只能借一、兩次;向男性親戚求援,又會讓人認為別有目的。」

這樣的情形,考驗扶貧工作者的策略與智慧。幾經考量,「畢嘉士基金會」推行的培力職訓、獎助學金、衛生教育等計劃,大多針對社區的弱勢婦女與女學生。例如,馬拉威小學可免費入學,但學校通常會變相收取水電、教材、校舍維護費,不難想像,若一個家庭必須以僅有的資源供孩子就學,通常會優先選擇兒子而非女兒。因此,畢嘉士資助的學生,三分之二都是女孩。

↑楊筱筠拜訪馬拉威偏鄉村落。

理想碰上現實,看見三十五元換來的笑容

楊筱筠的工作,就是在馬拉威辦公室管理三個馬拉威員工與一個實習生,並評估資助對象的條件與需要。令她感到最艱難的,並非當地的文化習慣或物質環境差異,而是面對龐大需求的無力感。「才到這裡兩個月,我就自問:『到底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工作?』」

楊筱筠從外文系畢業後,曾到法國當一年志工,返台後曾任職於貿易公司與服務業,卻一直不太快樂。2012年,她毅然申請教育部留學貸款,到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就讀國際發展研究所,回台後,立即在非營利組織投入跨國專案,一心想到開發中國家工作。2016年,她應徵上「畢嘉士基金會」的馬拉威駐點人員,獲得家人支持,踏上紅土大陸。當時,她的留學貸款還沒還完、才應徵上這份職位一個月,更是第一次來到非洲──這些都無法阻擋她的腳步,直到真正走進馬拉威,才讓她的步伐開始遲疑,「我發現這個環境帶給我的無力感非常巨大,自己似乎太過渺小,改變不了什麼,熱情好像即將耗盡。」 

直到有一天,一個十七歲的女學生來辦公室找她,表示想回到中學完成學業,詢問是否能向基金會申請補助。楊筱筠說:「馬拉威小學輟學率達51%,因為學校太窮,包含桌椅、水電、教材等費用,都會變相轉嫁到家長身上;大學學費更與台灣不相上下,九成大學生幾乎都靠國、內外的獎學金入學。」許多馬拉威學校沒有桌子,孩子排排坐在長凳或地板上,隨意將書本、筆記本放在大腿上;買不起課本的學生就和同學分著看,回家則點蠟燭溫習功課──這樣的環境,仍然熄滅不了許多孩子渴望求學的心志。

「我評估後,決定支持她回中學讀書,因為當天就要註冊,我答應先為她繳註冊費新台幣三十五元。」剎那間,她意外看見女學生整張臉都笑開了,渾身的喜悅感染了整間辦公室。「新台幣三十五元,竟然可以換來這樣的笑容。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找到這份工作的價值。」

↑貧窮之下,女性通常處於最弱勢的地位,就更需要教育來轉變人生。

十年後,寡婦媽媽長出自己的力量

除了資助年輕女孩升學,培育下一代的希望,自2008年起,「畢嘉士基金會」也凝聚社區的幾十位寡婦媽媽,建立工作互助團體「Chitatata」,漸漸發展出養雞、小額貸款、栽種公平貿易咖啡等事業。

「Chitatata」是當地的齊切瓦語(Chicheŵa),意思是「努力工作」;這群媽媽一如這個名稱,自團體建立之初就積極四處找機會:「她們鼓起勇氣向酋長要求土地,透過基金會輔導,養雞、養豬、種玉米,甚至進行咖啡公平貿易,終於能以小生意養活自己的家人。」更令人驚訝的是,這群曾遭村民排擠、瞧不起的婦女,在「Chitatata」運作成功、拿到第一筆營收後,第一件事竟然是成立社區日托班,聘請專任老師,照顧村裡約四十多名五歲以下、無人照顧的幼兒,並提供免費午餐,「這一餐,也是這些孩子一天唯一的一餐。」

↑寡婦團體「Chitatata」的收入不僅足以自立,更用來成立日托班照顧村裡的小孩。

2014年,鄰村另一群寡婦看到「Chitatata」的成果,前來請求她們輔佐成立工作互助團體,取名「Chitatata 2」。就這樣十年過去,一群努力站起來的媽媽,開始影響更多婦女與孩子接連站立。

……(文未完,請見2019年2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