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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孔遠眺

北。是真真實實的泰國北部,簡稱泰北。會這樣說明,是因為過往與人提到「泰北」,對方往往想成台北的泰北中學;泰北,更進一步說,就是早年的亞洲毒品大本營──金三角區域。

我為什麼去泰北?在神學院進修三年期間,有兩次機會去泰北新生命福音戒毒中心(以下簡稱新生命)短宣;看到當地狀況,實在很想做什麼,於是大膽申請去那裡結業實習;2009至2011年則受差派前往服務,但我的初心也是想回那裡服事當地人。

迎面而來的眼鏡蛇

從台灣出發往南飛到曼谷大約要三個半小時,再轉機往北飛一個半小時,抵達清萊省會清萊市(Chiang Rai,泰國最北的省,與緬甸、寮國接壤),最後再花將近兩個小時左右車程才能抵達目的地;這是開車時間,如果搭公車,要再多半小時到一個小時。那是一大片群山環繞的紅土地,隨著季節變換種上玉米、稻子,也因為地處偏遠,景致充滿叢林野性。2006年8月至2007年5月、2009年5月至2011年10月,我在位於泰國清萊省山區的泰北新生命服務。

還記得2006年8月抵達新生命本部那天下午,我到屋後看晒衣服的地方,門邊窩著一條眼鏡蛇幼蛇,因我開門驚嚇而立起身體,甚至朝我吐蛇信!前往新生命路上,聽中心的同工分享怎麼面對蠍子和蛇,心裡已經有點忐忑,怎會料到第一天到泰北就遇上?我一向愛看動物相關報導,對蛇不陌生,但那是在電視裡;現在活生生在我面前兩、三步的距離,甚至對我搖晃身體,我真的嚇到了,不敢動分毫,只能大喊:「有蛇!」費了一番功夫,住隔壁的老師拿著當地特有的草掃帚,迅速將蛇掃進草叢,我們趕緊跑回屋裡,把門關上,那條蛇竟又立在門外、盯著我們看了五分鐘才離開。我當下只有一個念頭:「我想回家!」

當地同工覺得不可思議,通常初來乍到的老師多半只會先遇見蠍子,像我這樣剛到就遇上毒蛇的幾乎沒有。那天晚上,牧者要大家為我禱告,我很清楚,回家的念頭不是出於愛我的上帝;我相信在這裡可以更多經歷上帝的豐富恩典。果不其然,因為出現蛇,屋後長得快比人高的雜草及茂密的樹枝隔天一早全部迅速砍除,同時沿著邊坡撒除草劑,不讓草生長(不得已的方法),我們住的這排宿舍算是安全了。

隨著時間流逝,我跟這些昆蟲、動物成為好鄰居,包括:大如手掌的蛾,夜晚在地上疾走、尾部會發亮的蟲,爬上草頂涼亭、叫不出名字的紅蜥蜴,以及叫聲響亮的大壁虎(當地人叫牠「多給」,叫聲很像其發音,約有三十公分長)。對於蠍子,我也可以把牠們當蟑螂打死,而且發現打蠍子最好用的工具居然是藍白拖鞋!只有蛇,我還是會怕,但再也沒遇過。

除了在聯華(Weing Mok)本部,我也曾在兩個分部昌孔(Chiang Khong)、帕黨(Pha Tang)生活。

打死牠就不怕了

 

↑帕黨山上赤腳嬉戲的孩子。

↑夏天在這種草片頂的涼亭裡,無風也涼。
↑滿桌豬肉要分裝,
這架勢能當豬肉販子嗎?
左為張道儀。
 

昌孔距離本部約半小時到一小時車程,在當地居民眼中是個「城市」,生活機能比聯華好,大街上還有一間7-11。雖然脫離野趣,但實際上還是在山區,坐落在湄公河旁,河的對面就是寮國的邊城會曬(Ban Houayxay),我常騎腳踏車上街辦事,若沿著河岸騎,就能看見會曬岸邊有孩子嬉戲,聲音可以傳到泰國這邊來。

懼怕蛇這件事,居然在昌孔得到解決。我所在的學生中心旁邊就是稻田,雖然少了蠍子威脅,但水田只要有青蛙,就一定有蛇。當地老師提醒我,如果聽到蛙鳴,表示有蛇出沒,因為蛙是蛇最喜歡的食物。當地老師給我一枝一百公分的竹條,原先是她拿來教訓兒子的家法,竹條柔軟有彈性,能夠貼近地面,比較能成功打蛇。雖然我們知道蛇對生態平衡很重要,但這裡有學生,醫療又不進步,鎮上雖有衛生所、醫院,有血清,卻不保證完全有用,所以能不被咬到最好。

有一天晚上,等候台灣短宣隊抵達中心,當時下大雨,我往門外看,發現地上有一條短短的銀線,以為是當地特有的大蚯蚓(大約二十至三十公分長),但是大蚯蚓是黑色的,心想,完了,遇上蛇了。顧不得心裡緊張,只想趕快終結牠,免得有人受傷。我抄起竹條跑到門外,像打被子一樣打蛇,大概打得太響,住兩旁的老師聽到聲音,跑出來看究竟,新生命創辦人卓映雪宣教士(已於2014年安息回天家)在我打死蛇後,教我使用工具處理蛇。這是第一次打蛇,心裡還是七上八下,上帝大概知道我必須再學習,讓我有第二次打蛇的機會。

有一天要進辦公室處理事務,發現牆邊鐵櫃露出一截蛇尾,我請剛好在外面整理花圃的同事幫我盯著,便跑回隔壁睡房拿竹條。原本以為是水蛇(之前打死的),卻沒料到將牠趕出來後,牠迅速立起身體對著我──居然又遇上眼鏡蛇了!站在門外的泰國同事很緊張,用簡單的中文喊危險,他手上沒有工具幫不上忙。這隻眼鏡蛇是成蛇,我無法多想,抓著竹條按照卓牧師的方法,貼地狠狠「揍」牠,不讓牠再有機會抬頭。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牠不動了,我不放心又多打好幾下,直到男同事說:「老師,牠死了,可以了。」我才停手。同事把牠拿去掩埋當花肥。從那時起,我就不再怕蛇了。

心涼涼,不著急

山上帕黨分部需要中文老師支援時,我就從昌孔搬到山上。帕黨是邊境小村,隔壁鄰居就是寮國,有一處峭崖石洞,穿過去一步就站在寮國土地上了,海拔大約一千六百公尺。泰國夏天氣溫比台灣高,但是帕黨的夏天不必開電扇、冷氣,冬天甚至得在中午過後就洗澡,否則晚上會冷到不想碰水。五、六十年以前,這裡是泰軍和苗共的爭戰之地,戰爭平息後,基督信仰傳入,原本對立的群體可以一起在教會聚會,互相幫助,何等美的畫面。

在這裡,我跟學生和中心老師一起在菜園摘菜,最深刻的記憶是幫忙殺豬。這裡的老師除了照顧學生、種田,也會殺豬,但山區不可能有電動屠宰場,所以必須自己動手。他們自然不可能要我這個城市鄉巴佬去殺豬,卻要我切肉、分肉。以前陪媽媽上菜市場只看過已經分類的小塊肉;在這裡,是整張桌子擺滿等待處理的大肉塊,我們要把屠體分成六公斤一袋,為此我特地下山買專用刀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我所在的幾個地方,其實已經沒有太多泰北孤軍後裔,華人很有辦法,一旦有錢就會遷離本地,留下的多半是少數民族,拉胡、阿卡、佤族、苗族……。就算同族,語言、服裝也不全然相同,如果沒有基督的愛連結,必然有衝突。我在中心期間,時不時會聽到學生彼此不合而吵架或打架,所以必須在上課時,努力提醒他們學習彼此欣賞和包容。

跟他們一起生活,我常提醒自己:心口合一。因著語言限制,他們看得比聽得多,所以我等於是個透明人;我是急性子,但是國情不同,我真的可以體會「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這句話,但他們總是告訴我「ㄗㄞ ㄧㄢ ㄧㄢ」(心涼涼,意即不著急)。許多朋友聽我分享或來訪都覺得羨慕,但我心理壓力其實很大,因為必須有好見證和榜樣,以證明我傳講的聖經真理是真的,好讓他們實際感受基督信仰跟他們原有的信仰有什麼不同。

在那裡前後生活近三年,有歡笑也有眼淚(想家、受挫時),老師、學生視我如家人,我才有可能在那裡生活。回到台灣已近八年,還是常常想起那地的人事物,因為它已經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請見2019年8月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