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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開港通商後,第一位來台的牧師李庥。(圖片來源/Wikipedia)

了復原福音進入台灣的樣貌,宇宙光田野小組各方蒐集資料、全台奔波,在極其稀少的史料與史蹟中,奮力苦戰。隨著深入馬雅各(James Laidlaw Maxwell)及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在台灣的福音行動,我們不斷看到一個名字散落在史料中,不僅重疊馬雅各走過的足跡,甚至是他帶著馬偕北移、立下南北宣教區的劃分歸屬。這個名字,連中文發音都讓人猶疑不定。他,就是近代台灣第一位牧師──李庥(Rev. Hugh Ritchie,1840~1879),也是第一位病逝葬於台灣、但已不見其墓的外國宣教士。

李庥,第一眼,便令人困惑的名字。說是姓李,卻是個外國人。那個「庥」字,有人念「麻」、有人念「床」、有人發楞念不出口,其實是念「休」。說是第一位來台的牧師,他遠不如馬偕知名;說他是南部、東部宣教的推手,許多南部、東部的教會信徒對他一無所知;說他是推動台灣女學的重要人物,大家更是滿頭問號。而當年與他同來台灣的妻子伊萊莎(Eliza C. Cooke,1828~1902),協助李庥開展一切福音工作,在李庥過世後,受封為台灣第一位女宣教士,繼續在台傳福音。

李庥跟伊萊莎,他們的名字雖默默淹沒在歷史的沙塵裡,然而他們的生命,他們在台灣所做的事,不該被忘記。

揭開李庥的面紗

1840年生於蘇格蘭的李庥,年輕時嚮往到中國宣教。自格拉斯哥大學畢業後,進入英國倫敦長老教會學院(English Presbyterian College)就讀。神學院未畢業,便受封立為牧師,並差派到台灣開始宣教工作。

當時英國長老教會在國外地區宣教,一般都會派兩名宣教士彼此配搭支援。但因為人力不足,加上馬雅各醫師不願再空耗時日,先行在1865年前來台灣,原先受差派要前來支援他的大衛曼森(David Masson)牧師,搭船來台途中不幸葬身大海,成為英國母會在台灣宣教的第一位殉道者。長老教會規定嚴格,唯有牧師才能主持洗禮、聖餐儀典,馬雅各沒有牧師身分,無法進行牧職工作。不得已之下,母會破例提前封立即將畢業、有意接棒到台灣宣教的李庥,加速差派他前往支援。

1867年7月,二十七歲的李庥帶著懷有身孕的妻子搭船出發,歷經一百四十二天航程,12月13日抵達台灣打狗港,受到馬雅各與信徒熱烈迎接。之後,李庥以屏東阿里港(現里港地區)為中心,開始台灣南部、東部的福音工作,建立十三間教會。

李庥來到台灣前,曾在廈門學習閩南語,來台後,更與妻子積極學習,不僅能靈活運用廈門腔,也學了客家話、南台灣的原住民語。身處異文化地區,他卻相當在地化,資料記錄了他喜歡與信徒一起吃「番薯籤飯配菜脯」。對於受到攻擊的信徒,李庥總不辭距離遙遠,步行到信徒家安慰並鼓勵;無論早晚、風雨,都不曾阻攔他傳福音的心志;時常因長途跋涉而導致腳底起水泡,但他僅以伸展身體揮除疲憊,仍繼續巡訪、佈道。根據文獻記錄,當時李庥曾屢患瘧疾,「全身被病毒襲擊,滿面瘡疤如蜂巢」。

李庥在1876年1月5日至1877年12月14日曾回國休假。1879年9月29日,因熱病瘧疾復發,高燒引發肺瘀血,病逝在台灣府城。由精通教會建築與木工的施大闢(David Smith)牧師親手做棺木,隔日在李庥的學生及宣教士護送下,從安平搭船至打狗,於打狗外國人公墓,和早逝的次子羅伯特合葬。

↑(圖左)東台灣設教百週年紀念碑,位於台東縣成功鎮石雨傘遊憩區旁。(圖右)位於屏東里港教會的李庥牧師夫婦紀念碑。

第一位牧師做了什麼?

在1871年甘為霖(William Campbell)及馬偕相繼來台以前,李庥是台灣島上唯一的牧師。即便是馬雅各醫生負責的府城,及其以北、以南等幅員地區的教會,凡是接納教會會員、教會舉辦聖禮典,都需要由具有牧師身分的李庥主持。

李庥步行踏查各地、巡訪平埔族部落,開拓宣教據點、設立教會。1869~1874年間,李庥自阿里港(今屏東里港)為起點,在南台灣開設東港、琉球、阿猴、竹仔腳、鹽埔……等十多間教會,但他的宣教足跡其實遍布全台,南到鵝鑾鼻、北至淡水,甚至深入東部後山。1875年4月李庥前往後山(東海岸),接續成立蟳廣澳(成功石雨傘)、石牌(富里)等教會,是東部傳教的開端。

李庥也接待來台的馬偕,短暫同住在阿里港,傳授馬偕在台宣教的要訣。之後帶著馬偕,並邀請府城的德馬太(Matthew Dickson,英國長老教會駐台的第二位醫療宣教士)醫生,三人從打狗搭船北上,經過三天航程抵達滬尾,然後一路往南的巡視訪查,並建議馬偕在北部地區繼續福音工作。更與馬偕牧師協議以大甲溪為界,以北為加拿大長老教會宣教區,以南為英國長老教會宣教區,往後南北宣教區之分就此定立。

李庥非常重視培養本地傳道人,創立「傳道師養成班」(The Student’s Class),積極教育訓練人才,時常帶學生隨行巡訪各地教會。也教授學生關於天文、地理、自然等知識,學生都成為早期台灣宣教開拓期既傑出又重要的傳道人。

對於中國社會「男尊女卑」的文化,特別是「女性纏足」,讓李庥與妻子心中不忍,因此倡議並設法開辦「女學」,入學條件是「纏足大解放」,勇敢挑戰當時台灣傳統思想,在教會推動女性宣教關懷與教育的工作。只可惜女學尚未成立,李庥便病逝了。然而,李牧師娘伊萊莎繼承遺志,以女宣教士的身分持續耕耘,直到年老抱病歸國。李庥夫婦在女學的努力,也促成之後台南長榮女中成立,實為推動台灣女子教育的先驅。

沒有宣教史的宣教

李庥在台灣只有十二年,對台灣宣教具有開天闢地的重大貢獻。我們在史料、史蹟或田野中,總感受得到「李庥」這個名字;然而在台灣宣教史,這彷彿只是一個無人知曉、無人聞問的註腳。我們依循線索找到外國人公墓區,雖然知道李庥墓塋早已蕩然無存,仍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可能會有萬一的機會找到些許遺跡,一償百年遺憾。一切,終歸虛妄。漫步在登山街步道,親歷規劃完整,媒體頻繁報導的「登山街60巷的記憶」史蹟保存區,李庥的墓塋離此不到十五公尺,卻毫無任何印記,我們想著: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紀念碑,或是一小塊鋼板,寫一句:「這裡曾埋葬台灣第一位牧師──李庥(Rev. Hugh Ritchie,1840~1879)」如此簡單的紀念,在台灣教會忽視宣教史的傳統中,似乎只是更大的虛妄。我們努力高舉宣教的大纛,意氣昂揚,卻置宣教史和宣教士於不顧,這是怎樣的基督信仰與文化?腦中滿是疑惑和不解,我們離開登山街60巷,繼續奔赴「台灣宣教之旅」下一站──里港,那是李庥宣教的起點。

……(文未完,請見2018年08月雜誌)